沿着朱瓦灰砖,一路向西而行,是该所大学的男生宿舍,屋龄已届半个世纪,十分老旧,惟独冷气是新的——为了响应政府的环保政策,前年安装了一批变频冷气。由于市区地狭人稠,学生人数众多,数十年来仍未将六人寝室翻修成四人,每逢午休,宿舍门口总是万头攒动,人声鼎沸,尤其是体育系所在的那层,小小的寝室里,赫然塞了六个高壮男生,接近封闭的空间总飘散着脏衣、臭袜子、充满脚汗味的鞋子等等脏乱味道。
期中考后的傍晚课间,正博拖着疲困的身体,跟着寝室学长大根到了操场,隔着车道,另一边是室外篮球场,生科系正在举办班际篮球比赛,今天对赛的是大四对大一的班级,男男女女穿得都很轻松,有的甚至没换上篮球鞋,只穿着泛旧的布鞋站在场边。
远远的,正博看见操场跑道上的一道人影,又惊又喜,连忙叫住大根,「学长!时宇在那!」
傍晚操场上的人,要么是附近住户,穿着宽松,体态也宽松,要么是体育生,多数穿着田径服,正在自主训练。惟有一个穿着灰色运动衣,维持着规律的配速,向前奔跑着。大根对那人招了招手,喊他的名字,「时宇!」
陈时宇每周三、四、五固定在游泳馆兼职,那是个凉缺,时薪又高,是直属学长毕业后,特意留给他的缺。傍晚值班后,他去了操场,鞋底一步步踏在橡胶跑道,心里正烦懑,越跑越快,却在室外球场旁,听见有人喊他。转头一看,正是寝室大根学长和同届的正博,顿时忘了烦恼,小跑过去。体育系的学长学弟制严明,虽然和大根要好,但仍按着习惯,先喊了声,「学长。」
大根问,「等下练球?」
「没,这周停练。」
大根这才想起前阵子联赛名单出炉,听说一军都被带去移地训练,二军由助理教练安排菜单和自主训练,「我刚刚和正博晚餐,等下要去吹裁判,你要不要过来看?」那声音明明近在耳旁,陈时宇却觉得很遥远,没意识到是在问自己,过了许久才应了一声。他明白学长的意思,自己大三了,这次没有被选中出赛,往后大概也很难有机会了,是该考虑往其他领域发展了。
「好。」他说,强笑了一下,「有钱吗?」
「有,」大根也微笑,「不多,一场五百。」
「你还真的会吹喔?」正博意外。
「班际球赛,装装样子而已。」陈时宇笑着说,「女生把篮球当橄榄球在玩也没差,男的要是碰到女的一下,我就吹他。」
大根笑了,「系际杯赛就不能这样了,你虽然不是篮球专长,但反应和判断力不错,可以试着去考考看证照。过两天有裁判研习,有空的话就跟我去。」顿了顿,又说,「其实,你的单项成绩,在系上是数一数二了,但竞技系的都是国手⋯⋯就算这次不能出赛,也算累积经验,只是身分比较尴尬。」
陈时宇接过哨子,「我知道。」捏着哨子,把绳子挂到了脖子上,擡手拉起领口擦汗,「可我做了,就想把它做完。」
正博忽问,「那天的妹子,穿毛衣裙的那个,后来找过你吗?」
「没有。」陈时宇脑海立时浮现那一日喧腾的体育馆,那女生一身翻领的杏色毛衣裙,背着小牛皮名牌包,指尖涂着水亮的美甲,浑身上下无不透着精雕细琢的气息,刻意摆出冷淡的脸色,一路张望着什么,孤身走过⋯⋯后来他回去,同学都说是来找他的,只叫他「小宇」,却说不出他的名字。但陈时宇很确定,自己不认识那女生,不由失笑,「她连我名字都不知道,你们就说是来找我的?」
正博翻了个白眼,「除了你,还会有谁?那妹看起来就是你从夜店认识的。」
陈时宇也觉得奇怪,那女生明显与他们同龄,却刻意打扮成熟。「我好久没去了,浩子他们不找我,我自己懒得去。」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找你了吗?」
「知道。」陈时宇笑了,摸了摸脸,「干嘛这样?找了我,我也只能约一个,还有其他的啊。」
大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别聊了,过来,要开始了。」
就如同陈时宇所想,那是一场没有技术,只有快乐的球赛,有的女生拿着球走步,有的男生持球超过五秒,不论发生多么愚蠢的失误,他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看着那些不会打篮球的人们,享受打篮球的快乐,他不禁有些出神,忽想:我上一次在赛场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
按着手机里的讯息,陈时宇来到一处科技园区外的住宅社区,社区铁门黑漆剥落,半新不旧。贝儿一看到他,就大声抱怨,「你很难约!」
他忍不住笑了,「没那么夸张,才两次没来。」
贝儿带着他上楼时,只觉奇怪,明明已经不爱了,还很讨厌小宇那副穷得只剩骨气的模样,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想再见他一面。
进了屋,屋子不大,陈设十分简朴,陈时宇有些意外,没想到贝儿住在这样的地方——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鞋柜里的男鞋,便问,「妳和人同居?」
「这里是我男朋友的房子啊。」
「谁?」
「我男朋友啊,他出差两周,今天晚上要回来了。」
陈时宇皱眉,「妳有男朋友?还跟我约?」
「他也会跟别人约啊。」贝儿哼笑,「难道你以为我想复合吗?我才不养小白脸。」
陈时宇也不生气,反而笑了,「我当小白脸?一个月能赚多少?」
贝儿听他这么问,竟认真算了起来,「你的话,就算不上床,一周约会一次,随便也有这个吧。」她比了个三,忽然想起心心,语带羡慕,「运气好的话,遇到年轻有钱的哥哥或姊姊直接包养,就更轻松了。」
陈时宇默然,忽说,「那时是我不好,重来一次的话,我会叫妳不要做了。」
贝儿愣住,不喜反怒,满脸恚怒,「关你什么事!像我这样的,你连一个小时都买不起,好不好?我约你,是你赚到了!」
见她生气,陈时宇反倒冷静下来,「是啊,我赚烂了。」
贝儿张嘴还想骂他,但一想到等会要拜托他的事,不好把他骂走,于是白了他一眼,解他裤扣,「算了,等下有件事问你。」
「嗯。」陈时宇仰头,两眼半闭,呼吸渐快,「妳男朋友几点回来?」
贝儿前前后后地吞吐了起来,含糊回答,「十点。」
「这么赶?」陈时宇掀高她的裙子。
贝儿把他吐了出来,脱下内裤,趴上沙发,摇着臀,对他撒娇笑说,「你等下不能走,要帮我做完。」
「我不走,等他回来揍我?」陈时宇也笑了,跪上沙发,不多时,便发出低沉满足的叹息。
他们是当涂邂逅的两条鱼,亲嘴、爱抚、进入、抽插,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结束时,贝儿浑身发软,餍足地说,「你好坏,插好久,都肿了,他会发现的⋯⋯」
陈时宇低头穿衣,不作回应。见他要走,贝儿想起了正事,忙说,「等下!上次问你的,你到底要不要来?」
「干嘛不找妳男朋友?」陈时宇想起她上次提的荒唐要求,不由得皱起了眉。
「他太胖了,你比较带的出去。」贝儿一心欲成此事,小宇是个人精,要是能哄心心开心了,路承庭高兴,自己工作也顺利。
这个设想虽好,小宇却仍一口回绝,「不去。」居然连理由也懒得说。
「为什么?」贝儿急了,「姊姊很漂亮的,而且很乖。」
陈时宇浑不在意,反问,「干嘛非得找我?」
「我想做她男友的baby,想说找个帅的去陪她啊。其实姊姊上礼拜去找过你,但说没有看到你⋯⋯」
陈时宇一愣,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就是当日穿着毛衣裙的女孩,难怪她要找的是「小宇」,而不是「时宇」⋯⋯回想当日惊鸿一瞥,沉思一会,才说,「我有印象,后来我被人叫走,没跟她说到话。」
贝儿期待地问,「那你觉得她怎么样?」
若是往常,他大概就拒绝了,学校虽然管的不严,但日常练习负荷很重,根本没心思搞些有的没的,然而近日看着队友正在准备移地训练,而自己只能去一场毫无技术可言的班际联谊赛吹裁判,看着那些不会打球,比赛乱七八糟,却很快乐的学生,竟然一片空洞与茫然⋯⋯这段时间,他从未找人诉说情绪,只想发泄。眼前蓦地浮现,那件奶杏色毛衣裙下,骨肉纤匀的两条腿,冰肌玉骨,远胜其衣——这个世界烂透了,最烂的就是人,我这种人,他想。那种长得清纯,私底下又玩得开的极品,自己送上门来,没道理不玩。
他自然而然地露了个乖觉可喜的笑容,「可以啊,去见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