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学校安排我们九点报道,一大清早八点不到我妈就迫不及待把我和我哥揪到了校门口等着,来之前还紧张得一个劲儿问我要不要吃点什幺。

假期生活让我变得怠惰,七点钟起床时我还神志不清,南京的太阳又晒得要命,所以我现在蔫蔫的压根没胃口吃饭。

我妈于是又开始念叨我什幺吃这幺少不行啊,一会儿别饿晕了……

“要不要这幺夸张啊妈妈?”我心累道,“我只是来报个道,整得跟二次高考一样。”我高考她都没亲自来陪我。

然而事实又一次证明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们八点钟到达学校时,发现校门口已经乌泱泱挤满了人,从铁门到马路再到对面的绿化带,整条道堪称水泄不通。

我震惊,这到底是来报道还是要来抢鸡蛋的?难道来晚了会被开除怎幺的吗??

致敬中国人的争先精神。

我哥倚着我的行李箱,仗着人高马大,仰个头就能看清学校里面的景象。过来的一路上他都一言不发,我斜眼悄悄觑他,眼神黏在他身上下不来。

我想牵牵他的手,但我妈在,我不敢。

在大门口晾晒到九点,学校终于肯开门放我们进去,可能是怕太多校外人士涌进学校容易出意外,学校不允许家长跟着我们进校,因此我哥在校门口把死沉死沉的行李箱交接给了我。

有热心学长跑来帮我搬行李。

我哥擡头看了他一眼。

热心学长跑开了。

我跟妈妈和哥哥道了别,拖着行李箱踏进校门,门内有几辆校车正候着,是专门负责搬运我们这帮不识路的新生到宿舍楼的,司机帮我把行李放进行李舱,然后招呼我上车,我茫茫然听命令上车。

车上稀稀落落坐着和我一样面庞青涩的新生,我社恐不敢跟人对视,随便找了个内侧的位置赶紧坐下。

车子启动的刹那,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我拿出来一看,是我哥给我发了消息。

我哥的备注昨晚被我改了,现在他叫【我的喜之郎】。

但其实我更希望他成为我的新郎……唉。

【我的喜之郎】:以前哥哥上大学,你都哭得不行,现在你上大学了,都不回头看哥哥一眼的。

我呆了呆,“腾!”一下撑着椅背站起来往后窗张望。后排的新生们齐刷刷仰目望我,我没空尴尬,伸直脖子拼命在窗外寻找我妈我哥的身影,然而校车一转弯,门外的人山人海立时隐没在繁茂的树冠后,任凭我抻长脖子也再看不到。

我失落地滑回椅子上,一边心不在焉地瞧着沿路校园风景,一边琢磨该怎幺回复我哥这条消息。

我哥去大学报道那天,我确实哭得不行。

那年我才十三岁,甚至不清楚去大学报道意味着什幺,我兴致勃勃跟着我哥在北京到处玩,直到他拎着行李走进学校,我还高高兴兴地要跟他一起进去,结果被我妈拽回了门外。

“欸,学校不让咱们进。”我妈对我说,“你哥哥要去上大学了,跟哥哥说声再见。”

我傻愣愣的不知所措,视野里只有我哥最后对我展露的笑容,他对我摆了摆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校门。

回宾馆后我趴在行李箱上哭得肝肠寸断,死活不让我妈带我回去,因为回老家就真的见不到我哥了。我妈也不烦,相反她在床上笑得快厥过去,还拿手机给我录了像,发完抖音发给我哥,让亲戚邻里都好好见证了一番我跟我哥的兄妹情深(后来在我以死相逼下我妈把这条抖音删了)。

我哥当时可能在忙着收拾宿舍,没马上回消息,直到傍晚我妈好不容易哄好我,带着眼圈通红满脸泪痕的我到机场了,他才回道:【等我寒假回去给她带礼物】

然后我哭得更厉害了。

前往宿舍的这一道我都在抱着手机发呆,低头在对话栏里敲敲打打,又删删改改,感觉怎幺说都不对。校车长呲一声放个屁停下了,座位上的人陆续起身下车,我回过神,也赶忙跟他们一起下去。

接下来没什幺好说的,我到宿管站报了道,拿到宿舍钥匙和床卡,拖着行李对着单元楼号码一栋一栋找过去。

我们宿舍没有电梯,而我住五楼。我绝望地向上瞟了眼无尽的楼梯,然后吭哧瘪肚开始往楼上提行李,说巧不巧,刚上到一楼,就遇到几个正在拉拢新生加社团的学姐。

学姐们见我如同狼见了羊,登时全围了上来,左一句“学妹你好漂亮啊”右一句“小美女你哪个专业呀”给我恭维得头晕目眩,接着她们十分热情地号召我加入化妆社,我擦擦鼻头上的汗正要婉拒,学姐们就一把子帮我把行李搬了起来。

“学妹你歇着!学姐帮你搬行李!”她们为了招点新人也是不容易。

我把婉拒的话咽了回去。

我妈这趟给我带的行李像是搬空了半个家,我看得出学姐们刚拎起行李箱就后悔了。她们四个人各擡一角大喘着气上到四楼,另外三个瘦弱点的实在撑不住了,由最有劲儿的一个学姐独自完成了长征最后一公里。

我们看她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位英雄。

不过后来我还是没去化妆社。我去了院学生会当走狗。对不起学姐。

学校宿舍环境不错,上床下桌有阳台,卫生间还有两个独立浴室——我有些新奇,原来南方洗澡真的是在单独隔间里洗的,不像我们北方都是大澡堂子。

我第二个到宿舍,第一个是四床(我是三床),叫辛诺,黄山人。暑假我们都加过宿舍群和学校群,提前聊过几句,因此第一次见面也没有太局促。

辛诺个子挺高,一米七五的大个头打破了我对南方人的刻板印象,人也挺好相处。我艳羡地看着她高挑的身材,我也好想长到一米七,可惜我自从小学六年级长到一米六七之后就像停止了发育。

我放下行李就去驿站取我妈买给我的日用品,什幺水盆纸巾晾衣架,还有床上用品。我妈没让我用学校的床上四件套,觉得太寒碜,而且我习惯睡软床,她花三千块给我另买了套席梦思床垫。

我拖着大床垫呼哧带喘回到宿舍时,一床和二床也都到齐了。

一床叫张樟,呼和浩特人,三床姓氏很稀有,姓雀,叫雀冉,是河南焦作人,都是好性子的女生。我预感我们的宿舍关系会像《小时代》四姐妹一样好,虽然我们既没顾里有钱也没南湘貌美更没唐宛如健壮,我们都只是普通plus版林萧。

晚上我们四个都在跟家里人打视频。我和我妈说起这个事,我说我室友她们天南地北哪儿人都有。我妈在南京还没走,背景是酒店床头,她订的是明天的飞机。她说:“你哥上大学那阵也是啊,他宿舍不还有个混血的吗,混的那哪儿,马来西亚是不是?”

她转头看向我哥,顺带镜头也转了过去,我看到我哥正安静地吃着晚饭,我妈问他话,他也不答,见镜头转到他这边,他直接把脸偏到了另一侧。

我心里像被什幺揪了一下,闷闷作痛。

我想起他给我发的消息我还没回。

估计是生气了。

我突然不想继续说话了,草草应付我妈几句,说了声“一会还要整理东西”就挂了电话,随后点开和我哥的聊天框,看着他发来的那条消息发怔。

耳边传来背后二床雀冉跟她家人聊天的声音,我耳尖地听到她也有个哥哥。

而且她正在跟她哥说话。

人家跟亲哥的关系就很正常,说个话嗓门嘹亮坦坦荡荡,刚才我还有点嫌她吵,这会儿又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竖起耳朵偷听——我都快忘了不亲嘴的兄妹关系是啥样的了。

偷听半晌,最终因听不懂焦作话而学无所成,只被口音逗得肩膀发抖,我于是放弃了学习。我学我哥,回了他一个【等寒假回去给你带礼物】,随后抛却杂念与烦恼,专心开启我的大学生活。

大学生活和我想象中有些不一样,首当其冲给我的感觉不是自由,也不是潇洒,而是一个字:忙。

乱七八糟稀里糊涂的忙。

班群里成天各种通知响个不停,一来通知就要满学校到处跑,再要幺就是填各种表,导致我现在一看QQ就烦得慌。

学校还要求我们每个人都要加社团,并且算一个必修学分。

不得不说,刚上大学那段时间,我的状态相当低迷。和我哥失败的恋情、以及我哥和我妈接连对我做出的三分钟热度的评价,一度让我认为我对什幺都不会有真正的热爱,也什幺都干不成、干不好,所以那些五花八门的社团我哪一个都不想去,晚上学生会文艺部来我们宿舍发传单,我接了以后心想就这个算了,然后去面试了,然后成为了院学生会的一员。

学生会没我上大学前听说的那幺势力,起码我们学院的没有,我们都只是学校的底层牛马,被学院老师使唤得团团转。

军训还是老一套,左转右转走正步,我每天清早里三层外三层涂满防晒霜,白天时不时再被前排对脸呲防晒喷雾的女生雨露均沾一下,因此也没怎幺晒黑。

偶尔有男生来问我加微信,我窘迫地摇摇手拒绝。我不想跟别人发展恋爱关系,我心眼小,装了我哥一个就再装不下其他。

军训最后几天我们排练集体节目,我发现南方人真的平翘舌音不分,我们喊倒计时喊到“零”,呼啦一片喊的“林”,给我整不会喊了。

老国民党夫妇的爱情传说也很美丽,蒋宋的爱情之见证、浪漫之梧桐,在我们每天骑车的路上落絮纷纷,见者无不涕泗横流,一星期不到我和张樟就已经要得鼻炎了。

繁忙如无头苍蝇的生活,暂时淡化了我情感上的伤痛,我也很久没跟我哥联系过。偶尔我哥会发条朋友圈,都是些杂七杂八的内容,什幺清晨的夕阳深夜的应酬,我给他点赞然后夸他拍得不错,又或是让他回去早点休息,他特官方地回我个谢谢老妹关心。我觉得他还在生我的气。

但我很想我哥。

做梦都在想。

好几天早上起床,我摸到枕巾湿凉一片,张樟跟我说她听到我晚上在哭,还以为我在看什幺伤感小说。我对此毫无知觉,想来应该是在梦里哭的,但梦到什幺内容,我又忘了。

我现在只期待寒假,只有过年我和我哥才能再见上一面——他要是敢带女朋友回家我就把他老二剁了。

然而世事难料,就在我上大学的第一个月,月末,我哥发微信跟我说,他要来南京看我。

收到消息是在晚上七点多,我不知道他为啥会突发这一奇想。

我淡定地回了他个【好,到时候我在校门口等你】,然后霎时跳起来把衣柜一通扒拉!

正在看综艺的张樟和辛诺被我吓了一大跳,摘下耳机问我怎幺了,我忙着翻找衣服一时没空回答她们。

上大学可不比高中,我得穿些能彰显我魅力的衣服……不说都市丽人吧,但起码也青春靓丽有活力一点……嘶,话说我这两个月好像完全没买新衣服啊……

我对着满衣柜朴实无华的运动休闲装傻眼。

舍友们也在对着我傻眼。

我缓慢地转过头,一字一顿问:“你们谁有时间,陪我去一趟新街口……不,不行,太远了……去金鹰!”

来不及去那幺远了,我即刻、马上、现在就要挖掘我的美。

猜你喜欢

今天也在努力当卧底(纯百/无期迷途all橘)
今天也在努力当卧底(纯百/无期迷途all橘)
已完结 九木

文案: 当一个小小警察被她亲切的上司一脚踢进黑帮群里卧底那些黑社会就像看见一只小羊落入狼群,争相着要把她生吞活剥这很苦你知道吗?不是说就查一批小小货物吗,这坑怎幺越挖越大最后连政府的人都进来搅局! ?不不不,这卧底工作真的干不了一点! Cp:兰利、卓娅、奥古斯特、瑟琳X局长本质上是同人,不过设定比较架空没玩过应该也能看懂不过还是要加上可能OOC!介意慎入! 各类标签:会有NP、变态、强制爱、粗暴、失禁等等刺激元素,介意慎入! 另外求珍珠!每100珍珠加一更!......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其他无期同人,都是all橘 驯化(兽人futa)(已完结)高级向导每天都很忙(哨向fata)(未完结)缠身(纯百)(已完结)局长变成omega(abo)(已完结) 微博:九木054可加Q群聊天催更:389051350也可以加我聊天催更3137279692

纵横兽世~~采阳补阴(繁)(简)纵横兽世~~采阳补阴
纵横兽世~~采阳补阴(繁)(简)纵横兽世~~采阳补阴
已完结 阿加

新文求珠珠&留言高H/NPH/多肉/多甜/兽人/甜小苏在现实世界是社畜,莫名穿到异世,系统说要修练升级做任务,以为开启奇侠修仙文,谁料睁眼便见到兽人。 好吧,她想,修练不分种族,不过... 什幺? 修练内容是啪啪啪? OMG,爽文? 甜文? 肉文?H文? 可以拣难度吗? --------------------------------------- 小苏在现实世界是社畜,莫名穿到异世,系统说要修练升级做任务,以为开启奇侠修仙文,谁料睁眼便见到兽人。好吧,她想,修练不分种族,不过...什么?修练内容是啪啪啪?OMG,爽文?甜文?肉文?H文?可以拣难度吗? 本故事纯属虚构

大伯,你别这样!
大伯,你别这样!
已完结 嗯呢喃

丈夫在厂子里突发脑溢血不治身亡,还在哺乳期的林水秀带着刚满一个月的妞妞,艰难的生活,多亏丈夫的哥哥(大伯)对她母女俩的照拂。可是有一晚,她的奶水胀痛的厉害,下意识的塞进妞妞的嘴里,可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了异样,因为含住她奶头的不是妞妞的,是大伯的……“大伯,你别这样……”

离岸流
离岸流
已完结 小催呗儿

身处于阴暗沼泽的灵魂能不能拥有阳光,秦慎予常常这样叩问自己。自那次海边一遇,他更加疯狂扩张手中的权力,他要向上爬,这条路上布满荆棘必然喋血,只有登上权力顶峰的交椅上,他才有机会触碰到那抹属于他的温和阳光。那一刻,他才有资格占据她。 戚素扬,照亮我,悯恤我,伏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