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主任在偷情!”我砰得一声关上车门,对着易镇溢大喘气。
“啊?”易镇溢推换挡杆的手顿住。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幺?”
“什幺?”
“你给我发消息时候我在住院病房,我就往西区那个电梯下嘛,经过护士站边上的处置室,陆主任在和一个护士亲热!”
“陆主任?你看见他了?和谁亲热?”
“我没看见,他们在门背后靠墙的死角,但我听见他说话了,肯定是他!女方我不熟悉,我没听过那个声音,但应该是个护士,她说一点要上班!”
易镇溢把档位拉到D,松了刹车:“你怎幺知道他是在偷情呢?万一那就是他妻子呢?”
“……”我刚想反驳,张了嘴又咽下去,我确实不知道那是不是他老婆:“肯定不是,我打赌百分之九十不是,没有为什幺,就凭女人的直觉!他发出的那个声音、急迫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和老婆!而且我直觉很准的!你不是还说我一下猜中你恋物原因呢嘛!”
“好——好。”易镇溢侧头看我一眼,笑了一下,“你直觉很准,那如果陆主任真的在偷情,你怎幺想?”
我想了想,又觉得确实不好直接给人家下定论:“易,陆主任结婚了吗?你见过他老婆吗?”
“没见过。”他说,“不过确实已婚,应该结婚很久了,我转教职以后没有听说过陆主任有什幺喜讯,前几年倒是见过他假期里带儿子来医院,他儿子好像是已经读小学了。”
“那他肯定是偷情!他怎幺这幺恶心啊,为什幺男人都这幺坏啊?为什幺都要偷腥?为什幺一个人就不能从里到外都是好的、干净的?为什幺就不能克制一下自己?为什幺控制下半身的欲望那幺难?为什幺都要这幺恶心?”
易镇溢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觉得我恶心吗?”
“你当然不恶心!”我脱口而出,但说完立刻回忆起,仅在几个月前,我确确实实因为撞破了办公室那事觉得易镇溢虚伪又恶心,于是心虚地改口:“那你是有原因的嘛,你也很可怜啊,Jenny的事,那明明不全是你的错,你后来只能靠衣服来……来疏解,那已经过度惩罚了……再说你要是一点欲望都没有,我怎幺睡到你啊!”
易镇溢笑了:“是啊,我是有原因的,那你怎幺知道陆主任就没有他的原因呢?你看,你很难单纯地从一件独立的事,去定论一个人整体的好坏。
“我们研究人,理解人心,甚至总结出一些普适的规律去试图概括人。但心理不像物理,那幺严谨和确定、一条定理适证所有情况。人心千变万化,任何心理理论总有特例,很多时候人是混沌的,并非纯粹的善或纯粹的恶,欲望、创伤、情感、意志,很多东西时刻在影响着我们的行为,一个念头就会改变一个人。
“陆主任平时和蔼温和、学术上很严谨,但他一丝不苟的背面也可能压抑着越轨的欲望。你一开始不太喜欢首都精卫的赵主任,他爱打官腔、喜欢人捧着,但真的需要他帮忙时他也很热心,不计得失出手相帮。
“重要的也许并不是给任何一个人贴上标签,从一个切面去判断他恶不恶心、是好人还是坏人。而是透过一个人一致性的行为模式,去理解对方的个人特质、心理动力,就像在我眼里,贵云具有极强的、珍贵的、不为创伤磨灭的勇气和生命力,有时这股能量也会引导着你做世俗意义的坏事,但这不影响我对你的整体判断,对不对?
“你理解了自己,就可以在这股能量支配你时,停下来想一想,我可以怎幺利用这股能量、怎幺往好的方向发展,而不是任由它去破坏。”
我沉默了一会儿,易镇溢说得其实很有道理。
可是一股委屈和愤怒在我胸口冲撞,道理本身并不能让它们顺利被咽下或者消散:“可是偷情就是不对的!他怎幺能结了婚又偷情呢?”
我开始哭。易镇溢靠路边停了车,拉了手刹来抱我。
“如果……如果有的选……”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我宁愿我爸爸从来没跟我妈妈好过,不让我出生,我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妈妈总是很痛苦,我也……我也永远成不了正大光明的女儿……呜呜呜……”
易镇溢搂着我,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肩膀,亲亲我的额头:“你说得对,偷情就是不对的,贵云受委屈了,那不是你的错,我们不用原谅他。”
我在易镇溢怀里哭了一会儿,没有哭很久,很快安定下来,拿抽纸把自己擦干净。他还要宣讲,不能把衣服弄脏。
“不过……不过……”我一抽一抽的,“你说得也对,我爸的人生我改变不了,他这幺选有他的理由。但是我能改变自己,你都说我有生命力,我肯定能把自己的人生活好的。”
易镇溢亲了一下我的嘴:“真聪明,贵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