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是秋天的花。
深红色的枫叶与酒红色的菊花,相互陪衬。
明明就是两个会打架的颜色,在经过蓝瑾的巧手后,激发出相同底蕴不同层次的意境。
白色的钮扣菊,小巧可爱,蓝瑾慢条斯理地拿起,垂眸望之,像是在跟它谈心一般,温柔轻抚。
拾起右手边的剪刀,她习惯性的往右前方看去,纪霏正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眼神温柔缱绻,一个肯定的微笑,纪霏朝她点点头,她就笑了,很浅却足以惊艳。
她正要把注意力放回手上,却瞥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沉卿岚。
站在距离纪霏几步之外,当她发现自己的目光时,她举手挥了一下,不明显,却还是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瞬间,某些不合时宜的回忆浮现在脑海里。
蓝瑾再低头,心慌的速度比自己以为的还要猛烈,一个不小心,就剪得比预期中短了。
糟糕,眨眨眼,她看了眼黑色圆盘,再看了眼手中的错误,没有犹豫太久,便动刀把它剪得更短。
让这错误,错到底吧。
那天之后,她后悔了,而且这股劲来得比想像中快。
具体来说什幺时候开始的呢?
可能是在醒来过后,看见沉卿岚抱着自己的模样,一股自我厌恶的感觉就从心头涌上。
抱着自己的人不是纪霏,让她觉得很糟。
更糟糕的是,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了沉卿岚的脸,然后又往她身上靠了靠,她竟然留恋起昨晚的缠绵……
这样的自己让她觉得很陌生。
快速穿好衣服,她把自己带离那个场所,也许这样会清醒点,但好像没有。
回到家时,天还没亮,纪霏也不意外的不在家。
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她更后悔了。
走进浴室,她洗了一个好久的澡,期望这样可以把那些记忆通通洗掉,只是最后,她洗掉了痕迹却没有洗掉罪恶感。
躺在床上,她睡得很恍惚,半梦半醒之间,好像还可以听见沉卿岚呼唤自己的名字,低哑的呢喃,吓醒了她。
睁开眼,是真的有声音,但不是沉卿岚的,是纪霏回来了。
她在洗手间里,不知道在跟谁说话,讲得很小声,像是怕被人听见一样,遮遮掩掩的。
有什幺好遮掩的呢?又不是第一次了,想着她拉开棉被走上前去。
浴室的门并没有关上,透过缝隙,她听见了不属于她的情话。
『嗯,我今天下午会去现场。 』一开始还是公事公办。
『昨天不是才陪妳了?又想我?会不会太黏了? 』她嘴上嫌弃,语气却带有笑意,听得出来是种调侃,不是嫌弃。
如果今天是我呢?她会怎幺说?
「独立一点,妳这样我压力很大。」
对,她一定会这样说,所以我不说想她了,很久不说了。
最近则在学习不问她任何事情,对,任何『事情』,包含现在……
打开浴室门,纪霏身穿浴袍坐在洗手台上,手里叼了根烟,另一只手还握着手机。
蓝瑾越过她去拿牙刷,见她还是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她也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面不改色,假装什幺都没有听见,关于这点,她已经学得很好了。
梳洗过后,电话还握在手上,一股焦躁感涌上,蓝瑾忽然没有罪恶感了。
都是一样的,我凭什幺要觉得自己脏呢?我只是在学习怎幺成为妳要的样子。
走到她面前,蓝瑾拉开浴袍,伸手挤了点泡沫,就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将泡沫轻轻抹在她最敏感的位置上,纪霏果然有反应了。
『我等一下再打给妳。 』
终于要挂电话了呀!蓝瑾扯开一抹淡淡地笑,又觉得这好像不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将泡沫抹匀在那处毛发上,蓝瑾起身拿过刀片,再蹲回她面前。
『妳昨晚去哪呀?管理员说妳很晚才回来。 』吐了一口烟,纪霏惬意慵懒地问道,好似不是真的想知道。
将她的腿举起放到自己的肩上,纪霏看了一眼,宠溺的笑了,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丝,也不敢真的把所有重量放在她身上。
『不是说好不过问吗? 』蓝瑾落刀很轻也很精准,熟练的动作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轻笑了一声,『哦?我的蓝瑾去哪学坏了? 』
去哪学的呢?可能是跟妳学的吧……说好不问,自己却反过来问我,真的挺矛盾的。
就像我一样。
擡头仰望她,蓝瑾慢慢扬起嘴角的弧度,浅浅、淡淡的很适合她。
『可能……某个酒吧吧。 』
听见这话,纪霏微微皱眉,『酒吧?妳自己? 』
把目光放回下面,蓝瑾点点头,『嗯,我又没什幺朋友在这。 』
『嗯……不太好吧。 』把烟熄灭了,纪霏也没了刚才的惬意感。
『不好吗? 』
『嗯,那里很乱,妳自己我不放心。 』边说她把脚从她肩上移开,伸手拉起蓝瑾,『妳真想去,改天我陪妳去。 』
拿走了她手里的刀片,纪霏把她搂回怀里。
然而躺回她怀中,蓝瑾却想起了昨晚的拥抱。
跟纪霏不太一样,沉卿岚的温度高许多,热烈的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是这种感觉吗?纪霏,妳抱着我的时候也会想起其他人的拥抱吗?
『今天怎幺突然想帮我刮? 』纪霏的声音沉沉的在耳边回荡,她很温柔,总是如此,记忆中,蓝瑾好像从没见过她发脾气。
伸手在她的胸口画圈,蓝瑾轻轻的说:『平常总是妳看我的,今天我也想看看妳的。 』
没忍住笑出声来,可能是蓝瑾的羞涩太明显了,不太适合说这种话。
『我可以自己用好再给妳看。 』
『不行。 』推开她,蓝瑾从拥抱里站起身,『这是只有我可以做的事情……』
只有我会为妳做这件事情,别人都不可以。
好像不小心太激动了,蓝瑾顿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还好,纪霏太了解她了。
敞开一个笑容,她再次拥抱蓝瑾,这一次不只是双手落下,连同吻一起落在她的唇瓣上。
直接的、热烈的,她退开了自己的浴袍,也退去了蓝瑾身上的睡衣。
低哑的嗓音落在耳畔,『那帮我把泡泡洗干净。 』
『好。 』
一同走进淋浴间,关于昨晚,彼此都不过问了,纪霏不问,蓝瑾也没再提。
偏偏,蓝瑾急于想忘的过往又走回来了。
以最直白的方式再次闯入,真的挺有沉卿岚的风格。
演出结束,蓝瑾站起身来朝众人鞠了一个躬,主持人立马出现接棒下个环节。
在和服的束缚下,蓝瑾的步伐很小,小小步的低调退场,她在人群里扫视了一遍,却没有找到纪霏。
奇怪,她刚才不是还在这里的吗?怎幺一下子就不见了?是去洗手间吗?
偌大的日式豪宅,很容易迷路,但蓝瑾不会。
来自一个很大的家庭,她从小就住在迷宫般的房子,所以这点大小还难不倒她。
踩在木头长廊上,蓝瑾总有种既视感,好像回到东京一样,表面上平静、和谐,背后却暗潮汹涌。
许久没回家了,也不晓得那一大家子的人现在斗到什幺程度了?
「唔……」也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从旁边的房间传来。
暧昧的呢喃,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幺事。
非礼勿视,蓝瑾对自己说。
低下头去,她本想低调走过,却又听见下句话。
「纪霏妳好坏……」
心往下一沉,蓝瑾愣在原地,动也动不了。
一步一步的往房间的方向走去,门没有完全掩上,一条细细的缝留在那里,是想给谁看见呢?
只见一位长发女子衣衫不整的倚靠在对面的人身上,她白皙纤长的手,挂在熟悉的棕色外套上,这个背影化成灰她都认得。
西装面料上的折线,是她亲自选的,现在却被另一个女人抚摸着。
「妳女朋友就在隔壁,妳还这样,妳真的很坏。」陌生女子娇滴滴地对她说。
「她不会管我。」纪霏的声音有点飘忽,似乎也是被女人用上头了。
「是吗?」
「嗯,她很好,什幺都不会问。」
因为我什幺都不会问,所以很好吗?
「她好?那妳还这样?」
纪霏笑得很轻,热烈地吻上她,再轻声道。
「有的人适合当老婆,但不适合当情人。」
老婆?情人?所以妳两者都需要?而我却不能满足妳吗?
什幺意思……
下一秒,视线被人捂住了,后方传来一抹琥珀的香气,微辣的木调,好像某个人的形象。
「蓝老板。」屌儿郎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妳准备好上第三堂课了吗?」
「第三堂课是什幺?」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会这样叫她的也只有那个人。
「直面自己。」
将她转过身来,沉卿岚的手移到她的手腕上,带着笑意她直勾勾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了。
「直面自己?」
「嗯。」眼神往里头示意,「这个画面妳还想看吗?想看就去直面,我不拦妳,但若妳不想看了……」
手慢慢往下滑动,沉卿岚的指尖轻轻扣上蓝瑾的指头。
「要不要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