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残留着夜的清冷,程乐朝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将皮带和捆绳一起塞进背包。
他直起腰掸了掸手,正要转身,余光瞥见楼梯口走出来一个男人。
男人着一件深色外套,径直从他身边经过,在谢元家门口停了下来。他擡腕看了一眼表,屈指叩响了门,一副熟络的模样。
程乐朝皱眉,语气生硬地开口:“你找谁?”
男人转过头,视线在他脸上逗留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礼貌而疏离:“这是谢元家吧。”
程乐朝把背包甩上肩膀,凑近几步:“对,她不在家。我是她男朋友,你有事找她?”
男人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点兴味,转瞬化成了和煦的笑容:“我是她哥哥,找她确实有点事。既然她不在,那麻烦你告诉她,给我回个消息,我改天会再来。”
程乐朝一时语塞,怎幺从来没听过谢元提起自己有哥哥,之前的话此刻听来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脸色松下来,讪讪地点了点头:“好。”
“有劳。”男人朝他颔首,说完扫了那扇门一眼,转身走了。
程乐朝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眨眨眼睛,自言自语道:“我怎幺跟她说……今晚?好吧。”
日头爬到窗沿上时,谢元推门出来,看到步青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另一只手捏着面包,吃得悠闲自在。
谢元脚步顿住,眼神复杂地盯着他。
步青擡眼,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愣了愣,举起面包:“吃吗?”
谢元避开他的目光,一言不发摇了摇头。
步青点点头低头接着刷手机了。
谢元扣着手指:“额……那个……你……就是……”
步青皱眉,直截了当地问:“你要说什幺?”
谢元憋了半晌才开口:“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步青一愣,乐了:“怎幺了?这幺关心我?”
谢元慌忙摆手:“没……没什幺,就是……就是问问。”
步青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支吾了半天,懒得追问,丢下一句:“睡得很好。”
他放下手机,拍掉手上的面包屑,起身收拾起桌面:“我晚上一般很晚才回来。”
一把钥匙迎面抛过来,谢元眼疾手快地捞住。
“拿着钥匙。”步青已经到了门口,弯腰换鞋。
“我……今晚……诶——”
谢元还没说完,门已经被他带上了。
谢元纠结了一天是走还是留,天擦黑时她改了主意,盘算着那人既然能跟到这里,换哪个地方都一样,索性留在屋里等他上门。
谢元将房里的灯全熄了,摸黑拿起一根粗木棍,棍身缠着铁丝,结扣上支棱着倒刺。她挨着门板蜷伏下来,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月光斜斜地透进来,一点点慢慢挪过,谢元蹲得腿麻,换了只脚承力,又蹲低了些。
门把转动的声音划破寂静,她握紧木棍,身体绷直。
门被推开一道缝,黑影挤进了半个身体。谢元猛地起身,抡起棍子就劈了下去,正打在那人脑袋上。
一声闷响,那人惨叫出声,踉跄着倒退,却硬是没有倒下。他回过神,伸手打算夺棍,谢元死拽着棍子使劲一扯,棍梢又抽上他的手臂。
谢元心里发狠,棍子连番招呼过去。他抱着头躲出去,声音都变了调:“我是告诉你一件事的!”
“你闭嘴!你给我滚!”谢元怒吼着,腾手按向墙上的开关。
灯光亮起来,那人正捂着脑袋蹲在地上,谢元认出他来,火气直冲头顶:“程乐朝你个变态!”
程乐朝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喊:“宝宝停手停手,你听我说!”
“谁是你宝宝!你给我滚!”
“行行行,老公这就滚,明天再跟你说!”程乐朝趁她换气的工夫,窜出门去,一溜烟跑远了。
谢元追到门口,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呸了一声:“老公个屁。”
她靠着门框,心跳擂得胸口生疼。喘了好一阵,慢慢琢磨明白了。程乐朝天天在她眼前晃悠,端茶递水,笑脸相迎,白天叫她姐,夜里逼她喊老公,谁能料到夜夜闯进来的就是他。
之后好些天,程乐朝像凭空蒸发了似的没在出现过,谢元认定他是真面目被戳穿,怕再撞见她,索性藏了起来。她在步青家里也待不下去了,步青和那混蛋之间的事她越想越乱,只知道自己见了步青的面就心虚。她收拾东西,搬回了自己家。
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这天夜里,房门被人敲响。
谢元坐起来,屏住呼吸,门口的人耐心十足,又敲了一遍。
她估摸,程乐朝向来摸黑进门,敲门的一定另有其人。迟疑片刻,她拉开了门。看清了来人的瞬间,血液仿佛凝住了。
“小元,好久不见。”
那人立在门外的灯影里,深色大衣衬得身形颀长,鼻梁架一副无框眼镜。
谢元魂飞魄散,扑上去关门。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抵住门框,她用尽全力也推不动分毫。门板回弹的力道将她撞退了好几步,脚底一绊,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门无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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