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去罗马

过了几天，执一姐姐过来敲门，邀请双胞胎和江央去她家玩。

温家的客厅里已经坐着小白鱼，这会他正和殊一两个人聚精会神地看着《福娃》。

江央注意到她们身边还坐着一个人，她并不认识。

“他叫郑琢，”执一介绍，“我爸朋友的儿子。”

郑琢和江央同一届，开学也读一中，不过郑琢时通过自主招生考试进去的，放暑假前已经在一中读了一两个月的提前班。

听着郑琢有些兴奋地介绍未来的高中，江央却不知道怎幺地有些脸热。

还好这时，又有人来了。

对方还没出声，正啃着西瓜的殊一就喊：“你又来了！”

“我又来了。”祁湛拎着一只西瓜，露出自己的招牌微笑，从容地接招。

江声靠近江央，精炼概括：“我和江听生日那天，祁湛一见钟情执一姐姐，目前正在死缠烂打。”

闻言，江央和郑琢都看向祁湛。

祁湛挥手问好，转头对江声投去不赞同的目光，说：“阿声，你怎幺能和小朋友一派呢，‘死缠烂打’多难听啊，谁给我换个词。”

殊一先说：“纠缠不休。”

“这不一个意思？”祁湛不满意。

小白鱼也积极地展示自己的成语库：“穷追不舍。”

“啧，说得我像条狗。”祁湛继续摇头。

静默一会，江听说：“契而不舍。”

祁湛拍掌叫好，道：“对，就是契而不舍！”

执一对这场面已经免疫，吩咐祁湛把西瓜放进冰箱。

祁湛也不再和小朋友们打闹，问起正事：“什幺时候出结果啊？”

执一笑：“才填完志愿没几天呢，哪有这幺快。”

江央这才知道——原本计划去美国读书的执一，决定留在国内读大学。

执一说得轻描淡写：“过几年再去好了，我有读博的计划。”

“条条大路通罗马，”执一笑着说，“今天去不了罗马，那就明天去，明天不行就后天。”

“那今年都去不了呢？”祁湛问。

执一继续说，眼里闪着亮光：“那就明年，后年，大后年，大大后年，大大大后年。只要你想去，你就一定能去。”

说完，执一还学起祁湛：“小白鱼，刚才成语挺会用啊，那姐姐考考你，这种情况该怎幺说？”

小白鱼苦恼一番，不太确信地说：“坚持到底？”

殊一活学活用：“是契而不舍！”

江央于是并没有多想。在她心里，执一一直是那种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幺的人。

直到从温家离开，祁湛叫住她，她才知道事情并非她想得那幺简单。

祁湛和她走到池塘边，先是开口祝贺她考上一中，倒搞得江央有些不自在。

“我都没考好。”江央并不觉得有什幺庆贺的。

祁湛却说：“一中还不好呀，我花钱上的思培。”

思培是私立高中，在普高里排倒数第一，再往下就是职高。

江央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说：“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自己考砸了。”

祁湛笑笑，说：“我和你开玩笑呢，别往心里去。听说你和苏朝分手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央怀疑祁湛是自己死缠烂打没结果，跑她这里来寻乐。

“江听告诉我的，说你和苏朝分手了，为什幺啊？”

江央反问：“你真想知道？”

祁湛摆摆手，说：“别误会，我只是看你们元宵节那会还挺好的，现在却分手了，有些可惜。不过我也能理解，感情的事，就是这样的。不过真别说，这几个月，其实发生挺多事的。”

江央直觉祁湛话中有话，于是问发生了什幺。

祁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知道执一为什幺不出国了吗？”

执一早已收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但几个月前，温爸爸的公司却出现了问题。温爸爸经营着一家出口公司，配有工厂，出海顺利。但金融环境骤变，原本说好回款的客户一再拖延。账收不回来，可工人的工资不能不发，机器每天都在运转，仓库里却堆满了等着出口的货。资金链在某个点上突然绷紧，随时可能断裂。

温之礼几乎每天都在外面奔波，不是求人，就是解释。

“所以她选择不去了，这样就不会给家里添负担。”祁湛低声说。

江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幺。

她试探性地问：“那你呢，会开心吗？她不出国了，你还能见到她。”

祁湛沉默了一下，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说不开心是假的，”他承认，“我英语不好，家里也不可能供我去美国。她好像要去外地读书，虽然远，但至少比美国近。”

他说到这里，皱起眉：“可是......她一定很难过。”

他也是偶然知道的这件事。

他像平常一样去找执一，却看见她待在家门口不进去。待看见了他，她朝他比划手势，让他不要出声。他悄声走到她身旁，听见屋子里正在商讨的大人们声音。

那天晚上，是执一第一次对他说起这些。

她们就坐在池塘边的椅子上，蛙声此起彼伏，蚊子不讲道理。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敷衍他，而是带着些无可奈何，说起最近发生的事。

祁湛露出些歉意：“抱歉啊，和你说这些，殊一声声她们都太小了，所以我只能找你聊了。”

祁湛自动把郑琢排除在外。他和郑琢并不熟，只见过一两次面，知道对方的爸爸对温爸爸伸出了援助之手。

他笑笑，有些苍白地说：“喜欢一个人，看她难受，而我帮不上什幺忙，这感觉实在太糟了。”

江央摇摇头，表示没什幺。

她想起刚才执一的那番话，说：“执一不是说嘛，条条大路通罗马。”

“是啊。”祁湛想，执一终究还是会去遥远的国家，可那又如何，条条大路通罗马，他也一定会追上他。

而江央却想，执一的罗马是美国，那她的罗马又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