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犯病了。
中午他在传教的时候突然感觉手脚发麻,意识到不对劲后他立刻回到自己房间平躺。
几乎是躺下的一瞬间,胸闷心悸和幻听幻觉就涌了上来。
手脚发麻全身紧绷,呼吸困难胸闷心悸。
幻听在耳边响起,墙上桌前甚至床底下似乎都有人在说话。
他试图去听那些声音在说什幺,但怎幺也听不清。
脑袋里嗡嗡作响,哪怕是闭上眼睛都能看到眼前是模糊的街景。
他好像回到了那个海边小镇。
咸湿的气息环绕在鼻尖,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跑向了那个熟悉的角落。
“菲利克斯!”
“这个该死的崽种躲到哪里去了?”
“你会在这里吗?还是在这里?”
“哈哈,别躲了。”
菲利克斯将自己的身体缩在壁炉侧边,听着外面的声音他张着嘴不敢呼吸。
沉重的脚步踩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不知道为什幺一个人居然能在走路的时候闹出这幺大的动静,踉跄的步伐带着酒气钻进菲利克斯的鼻尖。
那个男人停在了壁炉前。
如果可以,菲利克斯希望自己能钻进砖缝里。
男人在壁炉上敲敲打打,菲利克斯的心脏也跟着砰砰作响。
“啊……不在这里……”男人的声音拖得很长,最后还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虽然男人没有找到菲利克斯,但他却站在壁炉前没有离开。
片刻后,一段燃着的柴火被扔到壁炉里。
炽热火焰灼烧着菲利克斯的皮肤,但奇怪的是男人只丢进来了一块燃着的木头。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壁炉里响起,男人站在壁炉前哼起不成腔调的小曲。
那声音环绕在菲利克斯耳边,紧接着一块块木柴被扔进壁炉,但奇怪的是所有柴火都是丢在菲利克斯的身边。
他知道了,男人是故意的。
烧着愈发热烈的火焰已经舔上了他的皮肤,菲利克斯猛吸一口气却被烟呛到咳嗽不止。
他爬着冲出壁炉,却在出来的一瞬间被踩住手掌。
“哎呀,原来是在这里啊。”
无力感席卷菲利克斯的全身,他只能不停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菲利克斯咳嗽着吼出声,但迎接他的只有带着破空声的鞭子。
“错哪了?”
菲利克斯的样子激发了男人心底的暴力。
这一鞭狠狠抽在他的背上。
疼痛席卷全身,但唯一让菲利克斯欣喜若狂的是他把他的手抢救出来了。
他站不起身,便在地上爬着冲到了床下。
床很厚重,是实木做的。
他擡不起来的,菲利克斯躲在角落里想,如果只是用鞭子在外面抽,他可以背过身接住。
抽到身前实在是太疼了。
太疼太疼了。
如果用棍子捅进来的话,那他就打滚吧。或者抱住棍子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菲利克斯大口喘着气,背上的伤口让他止不住颤栗。
果不其然,鞭子如预期那样甩了进来,床底空间不大,抽在身上虽然会青一道紫一道,但起码不会皮开肉绽。
又是几鞭抽到身上,菲利克斯仿佛适应了这个疼痛。
就这样吧……
这样抽上几个小时他就会累到去睡觉的。
菲利克斯莫名有些庆幸,至少这种程度的疼痛还在他的承受范围里。
但意外的是男人停下来了。
他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却没再甩鞭子进来了。
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起,几乎是下一秒,菲利克斯就感觉天亮了。
他擡起头,却发现这张实木打造的床铺居然被男人擡起来了。
男人脸上的青筋暴起,看着菲利克斯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小兔崽子,真以为你躲得过去?”
咚咚的心跳声在胸膛回响。
手脚冰冷呼吸停滞。
他知道他该跑起来,但手脚却不听使唤。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菲利克斯不知道该怎幺躲过这个劫。
每次挨打的时候时间都会过得很慢很慢。
怎幺办。
怎幺办。
怎幺办。
“哦噫!马库斯你是不是又在打人了!你再这样我就要叫教会过来了!”
一道清亮嚣张的少女声从房间外响起,时间仿佛再次流转,而菲利克斯也从幻觉中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眼前是教会房间的天花板,他想起床,但四肢却发麻动弹不得。
耳边的幻听还在继续,是那个男人的酒后怒吼。
眼前还在闪过那时的画面。
要停下来……
菲利克斯艰难擡手,摸到了床侧挂着的匕首。
他一刀刺向自己的手臂,疼痛唤醒了全身上下的知觉。
也同步刺醒了远在王城的伊瑟尔。
伊瑟尔上一秒还在幻觉里出不去,下一秒剧烈的疼痛就将他疼到神志回归。
伊瑟尔睁开眼,面前正站着一位少女。
“伊瑟尔主教?”
“你还好吗?”
——
疼痛是很好的清醒剂,菲利克斯慢慢坐起身,幻觉幻听都在慢慢消退。
与此同时他感觉手心被掐痛。
这是伊瑟尔那边传来的触感,应该是报复他刚刚的行为?
菲利克斯没细想,他此刻正坐在床边调整状态。
但没等他回过神,就感觉到手臂上有羽毛笔划过的触感。
……【你会感谢我的。】
菲利克斯不理解伊瑟尔在说什幺。
能有什幺惊喜是从王城那边送来的?
总不能是教皇的头颅吧?
那倒确实挺让他惊喜的。
菲利克斯并没有在乎这一个小插曲,但不得不说他还是把这件事儿记在了心里。
从太阳即将落山开始,他便站在教堂外静静等待着。
一直到晚霞洒满墙壁,菲利克斯便看到远处走来了一个人。
晚风把她的裙子吹起,黄色的裙摆加上晚霞的橙光,她就像田野里盛开的向日葵。
少女走到菲利克斯的面前站定,晚霞给她的脸上打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你好我是莉莉安·兰开斯特,伊瑟尔主教让我来这里苦修一月,你就是这里的神父吗?”
——
正如伊瑟尔主教所说,中午出发正好能在天黑前赶到波罗那教会。
莉莉安下车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橙色的晚霞。
她吹着晚风看向晚霞里伫立的教堂。
伊瑟尔让她来这里找这座教堂的神父。
也不知道这里的神父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苦修一个月……她记得修士苦修是有禁食环节的吧?
一个月只吃那幺点东西吗,这日子怎幺过得比她在海边小城还差……
莉莉安脑袋里乱乱的,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往教堂走去。
晚霞照在碎石小路上,莉莉安用手遮住天边的光。
教堂门口隐约站着一个人,莉莉安看不清。
但看那衣服的样式,应该就是这样的神父。
奇怪,她不是中午才被安排过来的吗?这里的神父怎幺就知道出来接人?
莫非教会有更先进的通信技术?
莉莉安不理解,她慢慢走到了那人的面前,在看清对方的脸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人的脸……怎幺跟伊瑟尔主教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