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从万米高空直直坠落,狂风裹着凛冽罡风将她的身体肆意揉碎、拉扯。整个人彻底失去掌控,软得像脱了骨一般。最后,脸颊重重磕砸在地面,身躯瞬间崩裂扭曲,血肉肌理全部撕裂开来。

毁灭性的伤势足以碾碎一切生机,可下一秒,一股阴冷诡异的诅咒力量突然涌动,破碎的血肉、扭曲的骨骼,在瞬息间飞速重塑归位。

“长官,现在怎幺办!?”

盔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一众守卫紧绷着身躯,凝望眼前一望无际的虚空。刚刚坠落的人影已经彻底消失,只剩层层叠叠的白云,静静悬浮在天地之间。

天上界坐落于一块堪比大陆板块的巨型云团之上,被古老秘咒层层隐匿。下界的凡人擡头仰望,穷尽目力也无法窥见分毫,唯有特制的星能飞船,能突破屏障、自由出入这片空域。

可第三百乌姆——赫瑞娅,就这幺毫无顾忌地纵身跃下高空。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贸然追击。

“去禀报王上。”

“是!”

船上船员全部被疏散至船尾,但刚刚那惊悚的一幕,还是落入了不少人的眼中,满船皆是压抑的哗然与难以置信。

“那是第三百乌姆?她不是早就被处死了吗!”

“嘘,小声点!我总觉得这牵扯着王族禁忌,别乱议论,惹祸上身!”

哈——

微弱的喘息挣脱喉咙,赫瑞娅自己都有些恍惚,她竟然真的从天上界跳了下来。刚刚肉身覆灭的极致剧痛,仅仅剥夺了她一瞬的意识,下一秒,感官便缓缓回笼。

她瘫趴在柔软的草地上,浑身脱力虚弱,连擡手的力气都没有。模糊的视野里,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来。

是谁都好。

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狱。

赫瑞娅强撑着残破的身体,费力挪进茂密草丛,背靠粗糙的树桩蜷缩起来,浑身紧绷,满心警惕。她坠落的落点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土坑,痕迹醒目,根本无从遮掩。

此刻的她,就像一尊布满细密裂痕的青瓷,看似完好无损,实则脆弱不堪。体内的圣痕持续发作,密密麻麻的刺痛贯穿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细虫,日夜啃噬着她的筋骨。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沉沉的阴影彻底笼罩住她的身躯,她才猛然回神。

头颅胀痛欲裂,意识反复涣散,胃里翻江倒海般恶心。极致的疲惫与痛感双重裹挟,她来不及多想,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无边的黑暗中,她的身体仿佛浸泡在温热柔和的海水里,随波轻轻摇曳,翻涌的恶心感渐渐消散,意识沉沉坠入更深的静谧之中。

数日光阴悄然流逝。

屋外突兀响起刺耳的叫骂,夹杂着鞭子破空的锐响,狠狠撕裂了静谧的午后。这声音太过熟悉,刻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惊醒了赫瑞娅。

她猛地睁眼,下意识蜷缩成一团,紧贴墙角,姿态宛若受惊的小兽,恍惚间以为自己重回了暗无天日的牢房。

几秒后,微凉的风透过破旧的窗棂吹入屋内,她才彻底清醒——她逃出来了,真的逃离了那个地狱。

可屋外的施暴与辱骂从未停歇。赫瑞娅缓缓起身,身上的薄被顺势滑落地面,一旁的木凳上,整整齐齐叠着一件清洗干净的麻衣。

是她偷来的那件。

她沉默着穿上衣服,缓步走向门口,透过残破的门板缝隙朝外望去。

空地上,一男一女正对着一个单薄的女孩肆意施暴。两人面目狰狞,唾沫横飞,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下手凶狠,没有半分留情。

啪!

脆响刺耳,长鞭狠狠抽在女孩裸露的背脊上。那片肌肤早已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血肉模糊。女孩双腿剧烈颤抖,早已撑不住身体,可双手被粗绳死死捆在木桩上,只能被动承受无休止的虐待。

眼前残忍的画面狠狠刺进眼底,赫瑞娅的心跳突然失控,呼吸急促,一股压抑的怒火直直堵在咽喉。

“住手!”

轰隆一声!本就腐朽破败的木门,被她含怒一掌推得彻底坍塌。

那对男女尚且没看清来人,就被突如其来的巨力狠狠踹翻在地。

“靠!谁啊!”

男人的怒骂刚到嘴边,赫瑞娅的第二脚已经落下,精准踹在他胸口,让他彻底失去起身的力气。

女人见状,慌忙捡起地上的马鞭,裹挟着凌厉劲风狠狠抽来。鞭影迅疾如电,却在即将落在她身上的瞬间,被赫瑞娅徒手死死攥住。

她手腕猛地发力,狠狠一扯。女人重心骤失,踉跄着扑上前,下一瞬便被一记利落的重拳砸中下颌,当场昏死过去。

看着两人瘫倒在地、动弹不得,赫瑞娅刚刚收了力道。她转身快步走向木桩,想要解开束缚女孩的绳索。

粗麻绳早已深深勒进皮肉,溃烂的伤口与麻绳纤维死死粘连,紧紧嵌在肌肤里,怎幺扯都扯不开。

她环顾四周,周遭竟没有一件锋利物件可以割开绳索。

无奈之下,赫瑞娅只能蹲下身,凑到女孩手腕边,用最笨拙的方式施救。她低头,用牙齿细细啃咬、切割麻绳的纤维,柔软的唇瓣时不时蹭过溃烂的伤口,带来一阵细碎的痒痛。

浓重的血腥混着皮肉腐败的异味,直直钻入鼻腔,女孩的伤口早已严重感染。

她压下心头不适,加快啃咬的速度。啪嗒一声,紧绷的麻绳终于断裂。

女孩浑身麻木,顺着木桩缓缓滑落在地,长时间的捆绑压迫,让她肩颈、手臂彻底失去知觉,双眼一闭,直接昏了过去。

赫瑞娅俯身,小心翼翼将人抱起,转身走回这间破败的林中小屋。先前昏迷不醒未曾细看,此刻才发现屋内陈设简陋破败,身下的木床摇摇欲坠,稍一动弹便发出吱呀的危响。

将女孩轻轻安置在床上后,赫瑞娅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她出门寻到就近的溪水,洗净双手,撕下自己麻衣的衣角,又凭着模糊的记忆,在林间寻来几株草药,放进嘴里细细嚼烂,敷在女孩的溃烂伤口上,再用布条仔细包扎固定。

等她再次回到门口,那对施暴的男女早已不见踪影,短时间内绝不会再来滋事。

赫瑞娅茫然蹲在床前,指尖无意识蹭过耳畔碎发,心里乱糟糟的。想来,是这个女孩捡到了昏迷的自己。

休养多日,除了体内依旧肆虐的圣痕,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只是空腹多日,腹中传来阵阵饥饿的空鸣。

目光落在女孩脖颈的项圈上,赫瑞娅瞬间了然。那两人是奴隶主,他们的住处定然存有食物,足够她充饥。

她擡脚正要出门,床上忽然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女孩醒了。她浑身无力,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干裂泛白的嘴唇轻轻颤动,吐出几缕微弱的气音。

赫瑞娅立刻俯身按住她,轻声安抚:“别动,好好休息。”

“等我就好。”

她打来清水,用指尖蘸湿,轻轻拂过女孩干裂的唇瓣。细碎的水珠缓缓滑入喉间,温柔补水,既不会呛到虚弱的病人,也能暂时缓解她的干渴。

就这样安静照料许久,女孩终于攒够力气,缓缓坐起身。她擡眸望着趴在床边、浅浅打瞌睡的赫瑞娅,心底默默感慨。

真的很漂亮。

那是以吻第一次见到天上界的人。对方的发丝雪白柔软,像温顺干净的白莫里斯兽,看着脆弱,却藏着惊人的韧劲。当初她将重伤昏迷的人抱回小屋时,就看见她颤动的长睫下,藏着一双宛若红宝石般透亮流转的眼眸,夺目又易碎。

刚刚照料之时,以吻指尖轻轻抚过赫瑞娅后背凹凸的疤痕,新生的皮肉格外敏感。哪怕深陷昏睡,每一次触碰,赫瑞娅的身体都会控制不住地轻颤。

零碎的回忆全部回笼,以吻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掌还覆在赫瑞娅的头顶,连忙收回手。

白莫里斯兽清醒了。

“对不起。”

“无事。”赫瑞娅微微偏头,耳尖微热,浑身不自在,一时不知该接什幺话。

两人竟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气氛温柔又微妙。

以吻乌黑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过长的刘海下,一双墨绿色的瞳眸干净又澄澈。

静默片刻,赫瑞娅率先打破僵局,将手中浸湿的干净布递过去:“还不知你的姓名。”

以吻接过布巾,轻轻擦拭脸颊,轻声回道:“以吻。以后的以,亲吻的吻。”

“谢谢你救我、照顾我,以吻。”

以吻擡眸,看着缓缓站起身的赫瑞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要走了。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赫瑞娅语气低沉。

母亲绝不会任由她逃离,被找到只是迟早的事。她不能留在这儿,一旦追兵赶来,只会连累眼前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孩。

以吻轻轻点头,乖巧应下:“好。”

轰——!

突一声巨响炸开,恐怖的爆炸轰然爆发!

整座破旧小屋瞬间被夷为废墟,木梁、碎石、尘土全部掀飞。危机刹那,赫瑞娅想都没想,猛地飞身扑出,将以吻死死护在身下。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漫天碎木乱石席卷四方,两人竭力躲避飞溅的杂物,可一根沉重的巨型横梁还是狠狠砸落,死死压住了以吻的双腿。

赫瑞娅咬牙发力,猛地掀开厚重的木梁,刚将以吻护到安全处,两道熟悉的声音便从废墟后方悠悠传来。

“死了没?”

“炸成这样,肯定活不成了。”

“可惜了,本来还想多留个宠物玩玩。”

是刚才那对逃走的奴隶主男女,他们去而复返,还带来了爆炸的凶器。

无数细碎的木刺、石渣深深扎进赫瑞娅的皮肉。体内的血脉之力飞速运转,自愈能力强行将异物一点点挤出伤口,可这一次,她清晰察觉到了异样——

愈合的速度,变慢了。

原因不明,危机却已迫在眉睫。

以吻也受了伤,两人根本跑不远。

空气里传来男人戏谑的声音:“嗯~我都闻到焦香了。”

女人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变态。”

脚步声步步逼近,越来越清晰。

赫瑞娅屏住呼吸,躲在废墟拐角,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准备偷袭。

可她刚要纵身冲出,手腕便被人死死攥住!

阴冷的笑声贴在耳边炸开:“原来躲在这里,这次我看你还有什幺手段。”

男人重拳狠狠砸在赫瑞娅的腹部,剧烈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她吃痛闷哼,整个人被直接掀翻在地。

“也是,你这种普通人,也就只会偷袭这点伎俩了。”

一片阴影沉沉笼罩住倒地的赫瑞娅,女人缓步上前,伸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将她狠狠按在冰冷的岩石上。她手臂上的机械装置滋滋作响,齿轮飞速转动。

这是一台机械齿轮构造的魔导装置,内置咒言与哲石,能依托使用者的星能,催动各类属性魔法,威力强弱全然取决于使用者的实力。

冰冷的短剑突然刺穿皮肉,贯穿了赫瑞娅的身躯。刺骨的寒意顺着剑锋蔓延至四肢百骸,清晰得令人心悸。

赫瑞娅擡手死死攥住出鞘的剑刃,滚烫的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溢出。

“怎幺...拔不出来?”

女人试图抽回短剑,了结这场无聊的缠斗,可濒死的少女力道大得惊人,死死锁住剑身,不肯松开。

“vanbacri!”(脏话)

赫瑞娅依托体内诡异的自愈之力,硬生生将剑刃锁在血肉之中。

女人心头巨震,心底只剩骇然——这根本就是个怪物!

她慌忙后退两步,指尖催动魔力,准备释放火焰魔法。可就在这一刻,赫瑞娅猛地拔出腹中短剑,反手狠狠刺入女人的胸口。

“嗬!”

女人突然窒息,剧痛让她瞳孔骤缩。

“你找死!”后方的男人见状,暴怒冲来。

女人强忍胸口撕裂的剧痛,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手臂魔导装置齿轮狂转,短促的咒语吟唱完毕。

湮灭一切的烈焰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住赫瑞娅的头颅,熊熊燃烧。

这下,就算不死,也彻底废了!

女人扯着带血的嘴角,狰狞咧嘴,眼里满是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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