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没事吧?”周容与穿过一群躺在地上呻吟的混混,伸手去扶随之嘉。
他满头冷汗,面上红痕明显,眼镜架斜斜着撑在脸边,校服也被染的脏兮兮的。在被拖进巷子住的那瞬,他就开启了应激状态,所有行动全凭本能。
打完架有些发热的体温接触到他的手臂,随之嘉在一片浑噩中终于微微清醒过来,过久没有过的肢体接触的他浑身紧绷,下意识一把挥开少女的手。
“别碰我!”
周容与眨眨眼,立在原地,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
他看起来被自己吓坏了。
空气陷入一阵死寂。
脚尖碰到什幺东西,周容与低头。
学生证上是他很早以前的照片,看样子是被迫拍的,男生眼神烦躁闪乎,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刘海还没现在这幺长。
挺漂亮的。
像小王子。
周容与没再和缩在原地的随之嘉搭话,她弯下腰把地上的东西一一整理好,放到随之嘉身前。
随之嘉在她收拾东西的间隙已逐渐回神。
他呼吸粗重,那群该死的东西。竟敢这样碰自己。
恶心,真恶心,恶心的想死。
收到刘叔因车祸被堵在四区的信息时,他略感烦躁。
更不想打车和陌生人共处一个空间。
找个人少的店坐会吧,一定得是能自助点餐的。
他盘算着,丝毫没注意身后三个混混悄然无声的接近。
他们把自己拖进破败的巷子,夺走他的手机,三对一,随之嘉没有任何优势地被摁倒在地。
一系列的触碰,凌辱,殴打都让他双眼发昏。呕吐的欲望太浓烈,强烈的刺激让他浑身无力,几近窒息。
直到一阵对打声传来,他紧闭的双眼扯开一条缝,一个身影爽利干脆的几个来回撂倒比她高大些的混混。
谁?
是谁?
滚远点,别碰我!
他在意识里无声的嘶吼。
梦里那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只是这次,她没有调戏自己。只能模糊听出是些关心的话语。
竟然是她,为什幺又是她。
热量传来,下意识的挥开她,随之嘉注意到女孩的手指尴尬的蜷缩了下。
他抿抿唇,努力平复激荡的情绪,有些懊恼后悔。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她看见自己的学生证了,拍的那幺丑的照片,她看到自己的脸了。
她会失望吗?
她一定会嫌弃的。
最狼狈的样子被她看见了。
被看见了。
想到这,他又感到一阵颤栗,恐惧的潮水弥漫,他悄悄擡眼观察,没有镜片的阻挡,他的眼睛干净的像是一只受惊的鹿。
但周容与并没有注意到,她只是看着随之嘉攥紧的双手,苍白纤细的手被他摁的很死,指甲嵌入皮肤。
都破皮了,看起来好疼。
少女的眼神坦荡平和,没有任何恶意与打量。
随之嘉愣住。
周容与想了想刚才他被吓一跳的反应,也没开口再说些什幺,安静的蹲在随之嘉身边隔着半米的距离。
有点饿。
买不了笔了。
周容与开始习惯性的发呆。
很快,巷口传来一阵警笛的声音,电光火石间,她猝的想起身旁自闭男同学的身份。他在学校还挺‘有名’的。
三班那个患社恐的男生。
周容与挠了挠眉头,短暂思索后,解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把一只塞进他手里,另一只握在自己手中,准备这样带着他走。
“你跟着我,不要怕,好吗?”她说。
“一会你什幺都不用说,我会帮你解释的。”
“不过,你需要用手机打字做笔录。”
他垂眸看着手里柔软的校服,并不回答,只是默默攥紧了这片小小的布料。
...
“石警官,事情就是这样的,这些是我录制的他们欺负同学的视频和照片。”
警局内,周容与无视一群混混愤怒又恐惧的眼神,向警员出示证据。
“警察叔叔警察阿姨,明明就是她揍的我们。你看看我这里,肋骨都被踹断了!”
“对啊对啊,我的腿到现在还麻着呢。”
“是她先......”
“都给我闭嘴!”石雷怒吼:“保持肃静!”
见这群五彩头终于安静下来,石雷面色复杂的把手机还给周容与。
陵城一中后门这块近来在准备拆迁盖学区楼,住户都搬的差不多了,只剩几间小店。
城里的一群混混就趁机混入打劫陵城一中路过的学生,收到的举报不多,零星几个学生的口述还不一样。
这群人非常熟悉后门处的监控死角,随着店铺的拆除,有相当多地方没有监控,调查困难,再加上这两天又多了几个案子,局里忙的团团转,因此他们一直没抓到人。
三人鼠头鼠脑地观望一阵风声后,得意非常,信心膨胀,决定劫个有钱的,狠狠捞上最后一票逃之夭夭。
石雷拧开保温瓶喝了口热水,瞥眼缩在角落一声不吭的男生。
他眉头一挑,也是够倒霉的,只是路过就被盯上了。
陵城一中也是,警局都通知教务了,居然不在班里多嘱咐学生几句。
询问室的门“碰——”地被打开。
周可易抱着手闪现门口,女人一身警服尚未褪去,头发随意地扎起。身材高挑,气质凌厉,面色不虞。
周容与心底有些打鼓,她起身,小声的开口喊:“妈......”
周可易没分给她一个眼神,大步走上前,冷冷扫视不服气的混混,心里有了底,扭头:“石雷。”
“周姐。”石雷站起,尬笑着。
“笔录做完了?”
“完了,完啦!可以带小雨点走了。”
“照顾好另一个小朋友,”周可易指了指随之嘉:“回头找我汇报。”
石雷苦哈哈又老实的应下,周可易从二区分局升到总局前是自家领导,这点小事竟然闹到连周队都有所耳闻。
他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周可易领起周容与的后领,像捏小猫崽一样把她带走了。
“警察叔叔,为什幺她可以就这幺走了!打人不需要负责的吗!”混混又大叫起来。
“闭嘴!安静点!”
随之嘉盯着柜面反射出的背影,抓了抓手心的校服,这是进询问室时她披在自己头上的,像护着什幺受惊的鸟似的。
第一次,尽管仍感到胸闷,轻微恶心,冷汗连连,心跳加快。
没有再窒息,没有心悸,没有吞咽困难。
为什幺?
随之嘉困惑,眉头微蹙,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脏在里头一下又一下重重的跳着。
校服隐隐发出好闻的薰衣草香。
外套,还没有拿走。
没一会,门被敲响,警员带进一位中年男子,身后跟着几个身着正装的助理。
男人西装笔挺,五十上下,保养得当,不怒自威。
他心疼地扫过好不可怜的随之嘉,强忍着怒火和石雷握手:“你好,我是随之嘉的父亲,罗旭双。这是我们的律师团队。”
石雷盯着面前总是出现在头版新闻的老总,目瞪口呆,想起周可易临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打了个冷颤。
完,闹大了。
...
警局外,周可易没好气的拽过自家女儿一通检查。
“妈,我没事的。”周容与被晃的头晕,制止自家母亲的舐犊行为。
只有几处擦伤。
“你真是......”看女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又气又好笑:“我和你爸教你的格斗术就是这幺用的?”
周可易是刑警,老公卢时伯是泰拳职业教练,从小女儿就在场馆被蹂躏搓揉捏滚着长大,天赋又高,学得很快。
夫妻两人本意是希望女儿能保护好自己,不料看似冷淡的女儿内心深处总有强烈的骑士病和正义感。
小时候,她就拳拳挥向班里欺负同学的恶霸,卢时伯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人老师看他一身腱子肉,满嘴批评也化成了委婉劝解。
对方家长搂着鼻青脸肿的孩子,一腔怒火也瞬间熄灭,强装镇定的喊几句没教养就火速带着孩子回家。
虽说麻烦挺多,妻夫两深处还是为女儿由衷的感到骄傲和自豪。
今天同事告知她,周容与为了保护同学一打三进了局子,她紧急停下手里的事情飞速的从总局赶了回来。
“他们欺负人就是不对。而且我观察过了,他们手脚没劲,又没刀棍,我打得过。”
周容与眉眼平静,接过饭团,嘴硬心软的周女士买了她喜欢的蟹柳芝士鸡排馅。
“......”
看着认真低头啃饭团的女儿,她无声叹气,算了,擡手摸了摸她柔顺的后脑勺。
“回家吧,你爸说他晚上做了蒜香小龙虾。”
“六斤吗?”
“......”
“上次不够吃。”
“回去路上再买两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