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错吻

观妙下楼时主持人已在开场致辞。她沿人群外缘移动，远远望见窗边阴影里的明砚，短暂对视后，她率先移开目光。

项天骄在远离舞台的位置，观妙找到她们时，项英召正站旁边挨训。

因着挑染的绿毛和轻佻的西装。

“这很正式了。”他小声嘀咕。卷发甚至是大部分扎起来而不是披散的。

观妙心里赞同，嘴上打圆场，轻声说寿星要上台了。

项天骄扫视他们俩。

两个不服管的孩子。

观妙和项英召订婚也是在类似的宴会厅。

项天骄名下有不少适合举办婚礼的房产和酒店。订婚仪式规模小，只邀请少量宾客，加之项英召挑剔，最后选在隐私性很好的一处现代风格小型庄园。

彼时观妙过完23岁生日不久，大学刚毕业，正式入职项氏，在各部门轮转。她学东西极快，实习时就已做事像模像样，小项目能够独当一面，是就业市场喜欢的那种“有三年工作经验的应届生”。项天骄这几年在泸城露面变多，时常提点她，比对项英召更上心。

她的言行表现会由人汇报给项天骄。没有人能在聚光灯下不犯错，但观妙可以。

订婚本身，形式大于其含义。宾客多是和项家关系密切的伙伴，目的纯是项天骄向外界展示由婚姻绑定的、项家唯一指定的接班人。观妙甚至没让季宝杏来，也没有叫群玉周维桢她们，项天骄不说她也知道该怎幺做，只邀请了一些在管院认识的、有可能合作的朋友。

只有项英召在意订婚的含义。

观妙其实不认为婚宴象征爱情，她二十三岁，接受世界上有太多不得已的事情，愿意用细枝末节去换旁的如她心意。观妙握着捧花站在舞台上，在脑内复习仪式后项天骄会向她介绍的那些面孔，意外地发现面前的项英召正默默掉眼泪。

她第一次见项英召哭。

“别哭了。”观妙忍不住翘起唇角，趁话筒还没有递到她手里，小声对他说，“眼线要花了。”

心情莫名其妙平和下来，原本好似在云端俯瞰这场戏剧的灵魂也落入身体，五感陡然变得灵敏。聚光灯原来带着薄薄的热度，她感觉脸有些发烫，项英召的耳朵看起来也被烘红了。

他微侧过身遮掩着，用口袋巾轻按吸收掉眼泪。

“妆还好吗？”

项英召紧张地把脸递给她看。

“嗯，好看的。”

两个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在台上讲小话。

项英召花了大力气在打扮上，天没亮就起床，卷毛拉直梳了成熟稳重的背头，耳钉只低调地戴了一对，像她毕业典礼那天一样。他有四分之一混血，祖父是意大利人，遗传的眉骨高眼窝深，全妆后更是眉眼分明，俊美非常。

观妙望着他，笑意盈盈。

开学读大四，项英召暑假正是闲的时候，场地布置、婚服造型都没少掺和，项天骄负责这事的助理都要开始烦他。效果也确实很好，宴会厅装饰简约典雅，她的婚纱轻盈而便于行动，今早他埋在裙下舔穴，没有弄乱一处裙摆褶皱。

司仪开始念缱绻的誓词。

“……你是否愿意与眼前这个人携手共度余生，无论未来顺境或逆境，都坚定选择对方？”

“我愿意。”

“…我愿意。”

宴会厅的扩声系统里，女声稍慢男声半刻传出，几乎察觉不到差别。

年轻的未婚夫妻互许终身，交换戒指，在掌声中接吻，笑容幸福而羞涩。

显得登对极了。

寿星演讲，子女祝词，切完彰显孝心的巨大多层蛋糕，仪式结束。观妙跟项天骄去跟主人家打过招呼，算是完成了今晚的主要任务。

从人群中脱身已不见项英召，观妙也没打算找，她潜意识想躲着他些，免得再遭遇让彼此都为难的问题。

又转到楼上，观妙路过和项英召接过吻的露台，踟蹰片刻，正要离开，腰链被人轻轻勾住。

她以为是项英召，心里似叹非笑，还是顺着那轻柔得犹如引诱的力道，两步倒入垂落的帷幕之中。

“忘了我之前说的吧。”观妙说。

项英召难得一见主动服软，她索性顺台阶下，扯住领带将人拉下来，手臂攀上他的肩膀，唇印上他的双唇。

被亲的人愣住，下一秒，炙热的身躯紧贴着她，手臂在她腰后牢牢收紧。他有些生涩地回应，对她侵入口腔的舌尖不知所措，差点咬到她的舌头，呼吸也变得迟钝。

观妙终于觉得不对，掌下揪着的头发似乎不是项英召蓬松的卷毛，鼻尖涌入熟悉的香水味。

外头已完全天黑了，这处露台上的夜灯被人关掉。观妙晕头转向中断这个吻，对方没有意识到这是结束，脸还追过来，被她按住胸膛。借着室内的模糊光源，她终于看清眼前人。

“……师兄。”

项天骄行程满，有事要赶去机场，离场前让助理叫观妙和项英召来嘱咐。

她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观妙，和揽着观妙的腰但不看她的项英召。不用问也知道怎幺了，多半是在吵架。

原因也并不重要。

项天骄不以为意，但她习惯一切在掌控之中，年轻小夫妻，让这两个小孩和好就是。

“他们给我留了房间，你们今晚住下吧。”她不容置喙地安排。

观妙应下，项英召看起来又高兴又不高兴，点了一下头。项天骄一向搞不懂这个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也不需要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