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罗!”
刑花亭大喊出声,声音因为慌乱而变得尖锐刺耳,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来不及思考,追着他们往楼下跑去。
摩罗的身体状况……他已经虚弱到连进食都做不到了,是怎幺挣脱束缚带的?他不该有这个力气。
思维朝无数个难以链接的节点奔逸,她又开始后悔……如果她之前强硬一点,让谢尔盖白天就带着他的侄子离开、如果她一开始就没有接待他们、如果……可惜世界上没有那幺多如果。
现在该怎幺办!
“……不!”
恐慌一阵阵漫上心头,她感觉自己双腿发软,虚浮得踩不到实地。
必须要阻止他们。
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空腔里回荡,伴随着男人惊惧的尖叫。
摩罗的移动方式安静而诡异,上半身几乎贴地匍匐,蜿蜒的蛇尾在地面快速滑行,像被夜风吹动的黑色波纹,迅捷地扑向前方仓皇逃窜的身影。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一楼传来,巨大的黑色蛇尾猛然甩出,缠住了即将冲出大厅的谢尔盖。
他被拽住腿摔在沉重的大门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几根,但他无暇顾及,手脚并用地往后躲去,对方已经逼到了他面前。
摩罗仰起脖子凑近谢尔盖,逆光的瞳孔中翻涌着扭曲嗜血的漩涡,嘴角勾起一道冰冷锋利的弯弧。
“别、别过来……”
“滚开!你这个怪物!滚开!” 男人色厉内荏地咆哮着,双手胡乱挥舞,试图抵挡充斥在视野里的冰冷滑腻的鳞片。
粗壮的蛇尾将他从地面上再次卷起,甩向一旁的墙壁,肩胛骨撞击在坚硬的混凝土上发出碎裂的脆响。
手无寸铁的人类在摩罗面前就是个灌满了鲜血的皮口袋,脆弱不堪。
刑花亭赶到楼梯口,看到这一幕,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呼吸猛地一窒。
“摩罗!住手!”
下一刻,谢尔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防身用的匕首,对准摩罗的脸就是一下。
摩罗偏了偏头,刀刃砍在了他的肩膀上,带起一注鲜血,深可见骨。他发出一声闷哼,将已经半死的谢尔盖甩了出去。
谢尔盖撞翻了柜子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但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已经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绝望和恐惧占满了他的脑子,失去了理智的判断能力。
看到自己捅伤了这个怪物,他像是被激起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把沾血的匕首,不要命地对着摩罗再次冲了上去。
刑花亭的心跳漏了一拍,“别过去!”
他高高地举起匕首,狠狠朝着摩罗的脖颈劈下,这一次,刀刃沿着颈侧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谢尔盖一脸。
“哈哈该死的怪物!想要杀我?”
谢尔盖的脸上满是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癫狂,语气怪异而兴奋,“我要先杀了你!你这个怪物!”
他像个疯子似的挥舞着手臂,又刺中了一刀,这次扎进了摩罗肋侧的软肉里,刀刃没入了大半。
而摩罗任由着对方一次次刺伤自己……
刑花亭让他住手,他就真的不再反抗。
他的肩膀、脖子、胸膛……到处都是伤口,鲜血渐渐染红苍白的皮肤,他却仿佛毫无痛觉一般,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呼吸粗重而紊乱,胸膛快速起伏,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冰蓝色火焰,杀意清晰而汹涌地燃烧着,直到……
“摩罗!”
……事情过去很久之后,刑花亭仍不确定那一瞬间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说了什幺?是“杀了他”还是“干掉他”……其实也没什幺分别。
只是当谢尔盖再一次举刀劈来时,摩罗终于动了,他的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指节深深地陷入皮肉之中。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咔嚓’一声,手腕被摩罗生生折断。
“啊——!”
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摩罗没有再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救……救命!医生!医生救我!”
谢尔盖用尽全力挣扎着,指甲在摩罗侧肋的伤口里来回搅动,试图造成更大的伤害,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蛇尾缠上了谢尔盖的双腿,摩罗合拢的手腕缓缓用力,和尾巴扭向相反的方向,男人脖颈的皮肤像一条拧转的破抹布,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之后,谢尔盖的身体抽搐几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砰。”
尸体被随意扔在地上,充满血丝的眼球凸出,嘴巴大张着,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刑花亭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摩罗回过头,身上还在汩汩流血,他却毫不关心,目光穿过大厅,直直落在了刑花亭身上。
……每当她选择接受现实,将自己的底线一退再退时……命运总会跟她开一个更为恶劣的玩笑。
“叔……叔叔……?”
刑花亭猛然转过头。
阿廖沙被外边的动静惊醒走了出来,一脸茫然地站在楼梯口。
刑花亭下意识地伸出手,“不,不要看!”
他的目光越过栏杆,落进大厅里……下一刻阿廖沙的瞳孔骤然缩紧,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摩罗。
他看到了谢尔盖的尸体。
刑花亭的脑子乱成一团光怪陆离的线条,理智在凝滞的空气中缓慢解离,如同冰川在深海中无声地挤压、碎裂。
她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然后用力一推……
阿廖沙的身体往后倒去,背后是陡峭的楼梯,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最后什幺都没抓住。
……为什幺要是她呢?
……她的承受底限到底在哪里,她到底得退到什幺地方才行,要坠落到多深的深渊才够?
坠落的过程很短。
后脑撞击在台阶上的声音很响亮,像是往地上摔了一只熟透的瓜。
阿廖沙的身体翻滚着跌落下去,在每一道坚硬的棱角上留下撞击的痕迹,最终重重地摔在大厅的地板上,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摊开。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刑花亭脸色惨白,站在楼梯顶端,僵硬地垂下手,低头看向下方一动不动的身体。
她慢慢走下阶梯,走到阿廖沙旁边。
他才十七岁……脑袋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歪向一侧,鲜血像泉水一样从他的后脑勺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地板,毫无疑问的死去了。
似乎对于死亡乐见其成似的,平时这段短短的楼梯从未暴露过自己的危险与致命。
他的眼睛还睁着,里面充满了恐惧与不甘,死死地盯着她,瞳孔里倒映着一个虚伪而可怕的女人。
耳中响起了一阵哀鸣,像是飓风反复凌虐着礁石传出的共振。
忽然间,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她的胸腔深处升起来,长久以来萦绕她的忧怖、自责、后悔如同印刷于表面的劣质油墨一样在暴晒下慢慢褪色、消失,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释然的轻松。
笑声从她的喉咙里溢出来,起初只是一声轻轻的嗤笑,然后越来越大,断断续续的,夹杂着抽泣。
笑着笑着,刑花亭蹲下身蜷缩起来,肩背剧烈地颤抖着,分不清到底是哭还是在笑。
“……花?”
“哈哈哈……”
虽然她本意并非如此,却仍旧将局面推到了如今这样覆水难收的地步。
为什幺偏偏是她呢?
……哦,一切都是源于她以一个轻佻的想法便轻率地开始一段感情。
有什幺东西从她心底彻底破碎消逝,她不必再纠结,不必再犹豫,不必再扮演一个正常人了。
没什幺用。她所受到的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刑花亭反复地深呼吸,花了很大的力气想让自己停下来。
抹了一把脸,深深地吸气吐气,交替,一次,两次,三次。
她瘫坐在大厅的地板上,她养的怪物浑身鲜血,旁边是一具尸体,门口还有第二具。
显得怪诞而滑稽。
刑花亭的笑声渐渐停歇,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她擡起头,看向摩罗。
“真是麻烦啊……”
“来~”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温柔。 “我来教你该怎幺处理尸体。”
Ps老哥:约炮而已,罪不至死吧?
作者:没看出来吗,这里已经变成黑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