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艾知新就被前一天晚上定的闹钟吵醒了,他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打开屏幕就看到了昨晚发来的消息,他熄了屏,选择性忽视了这条消息。
他在浴室快速做完洗漱工作,穿着一件衬衫,拿着工作包就匆匆出门了。
艾知新提前40分钟到了徐琳家所在的小区,他先找了一家咖啡馆,点了一杯蓝山,拿出电脑和笔记本,开始核对今天采访需要问到的问题,以及核查自己是否有漏掉一些重要的细节,当艾知新做完这些工作,也差不多到了两人约定见面的时间了。
艾知新收拾完杂物,来到徐琳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给他开门的是徐琳,只见对方向他摆了摆手:“到我房间吧。”
艾知新点了点头,他跟随着徐琳进入到她的房间,他将门带上,但没有完全关严实,而是虚掩着露出一条门缝。
这是他的职业习惯—采访陌生未成年女性时,他从不会让自己和对方置身于完全封闭的环境中。
带着艾知新进入房间,最先开始紧张的是徐琳,她走到床前坐下来,她看向艾知新的眼神带着些胆怯:“艾记者,您就坐那个椅子吧。”她双手叠放在腿上,指尖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女孩的房间不大,内饰也较为简洁,没有什幺多余的装饰,一张床,书桌加一把椅子,还有一个不算大的书架立在书桌旁边。
艾知新顺着女孩的意愿坐在那把椅子上兴许是看出了女孩的紧张,艾知新放轻语气:“不用太拘谨,就当我们在聊天,说你知道的事情就好了。”
这次艾知新没有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笔记:“今天的采访,只有在你同意的情况下,我才会录音,”他明白对于一个刚失去朋友的人来说,录音笔甚至是采访笔记只会让加剧徐琳的紧张感。
“如果有任何问题让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及时停止或者你可以拒绝回答。”
徐琳轻轻点了点头,发出的声音很轻;“好。”
得到回应后,艾知新按下了录音键。
“那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艾知新看向徐琳:“你和秦若彤,是什幺时候认识的?”
很快就得到了对方的回应:“高一就认识了。”徐琳攥了攥衣角。
“关系怎幺样?”
对方停顿了几秒:“算是好朋友吧,”大概15秒之后,她再次补充道:“她人很好,不太会拒绝别人,别人找她帮忙,她也都会帮。”
“那她在你印象里是个怎幺样的人?”
徐琳沉默了几秒,似是在回忆。
“很安静,是老师和家长眼中的好学生。”她缓缓开口道。
“她有和你说过她的烦恼吗?”
她低头摩挲着手中的衣服,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鸟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幺决心似的,低声说道:“她…其实一直很累的。”
她望着窗外,眼神随着外头香樟树叶片转动,将她的思绪一点点拉回到很久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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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高二的下午,因为快放暑假了,整个校园都闷得厉害,我想趁着上厕所的时间,可以出去透透风。
我洗完手从厕所出来,就看见了两个陌生人在班主任的办公室前站在,神情算不上轻松,但更像是带着些愤怒。
我有点害怕班主任发现我偷懒,就没急着回班级,而是在厕所死角处站着,手上原本沾着的水珠都在这炎炎夏日的烘烤下“烤”干了。
但是那对看着像夫妇的人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们好像是哪位同学的家长,可能因为哪门成绩不理想被叫了家长,班主任仍在和他们交谈着什幺。
我有点担忧这幺久不回班级会不会出什幺事,于是便探出半个头,想看看情况是否允许我现在这副样子回到班级去。
但确实不太巧,我刚伸出半个头,一个女孩跟在那对夫妇身后出了办公室,好巧不巧,那女孩像是感应到什幺似的,像我这里看过来,是秦若彤。
虽出了办公室,她的父母却没有要停下训斥她的意思,我离的有些远,但我隐约听到了“耻辱”“丢人”这样的字眼,等到声音逐渐远去,我这才快速回到了班级。
回到班级之后,我发现秦若彤已经坐在了她的座位上,神情自若,像是刚刚在外面被训斥的人不少她一样。
我有些担心,但又怕自己多管闲事,惹得大家不开心。
最后我还是来到了秦若彤跟前,她没有擡头,依旧在写些什幺。
“你没事吧。”我终于还是说出了口,即使这样的话可能有些愚蠢。
“没事,你都看到了吧,那是我父母,他们平时就这样,我都习惯了。”
那是我听秦若彤讲题以外说过最多的话,我继续说了几句安慰她的话。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会主动给我讲题,我也会说些乐事逗她开心,虽然她每次都是浅浅一笑,但我知道那是她发自己内心的快乐。
渐渐地,她也会找我纾解她在生活中的烦恼。
但是从那天起,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
升高三那年,换来了一名新班主任,年轻俊朗,但在教学上却颇有成绩。
那天是星期三,秦若彤下课的时候找到我,她和我说,她喜欢上了新来的班主任,我瞳孔放大,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我问她,要是被别人听到怎幺办。
她摇了摇头,说她不在乎。
距离高考一年都没有了,那是人生中的重要时刻,她怎幺能在这种时间生出这样的蠢念头,在高三想谈恋爱本就是一件不被允许与接受的事情,更何况她的暗恋对象还是一位老师,我在心里暗骂道。
明面上,我只是劝她还是把重心放在学习上,千万别耽误前途。
只是另我没想到的是,一周之后,秦若彤高兴地走到我面前,告诉我说,那位年轻班主任的班主任答应了她的告白,我太震惊了,以至于说不出一句话来。
之后的一段日子,她像是陷入热恋的小女生,每天和我分享她与那老师的点滴,她居然说那老师和她单独在一起时会一直摸她的大腿,这令她很高兴。
我只能淡淡地应着,她似是感受到了我的冷漠,也渐渐不再与我分享这些琐事。
我想我们这算是疏离了吧。我也不是没想过要去举报这个老师,但我又怕秦若彤知道我将这件事说了出去,会记恨我一辈子,我不想和她这样的,我不想的。
说到这里,徐琳呜咽了起来,由于呼吸不畅,声音总是一抽一抽,断断续续。
艾知新中断了采访,走到床头柜前抽了几张纸递给了徐琳:“先别想了,我们休息休息。”
徐琳接过纸巾,擦拭着已经有些红肿的眼睛,只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流。
艾知新顿了顿,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