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能让你的姐姐变回常人,你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你想了想,说道:「 我愿意付出一切。」
毕竟你心知肚明,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你已经失去了一切,心如死灰,再无退路。话音刚落,你顿觉天旋地转,仿佛签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契约。眼前忽然血流成河,犹如地狱 的大门向你打开,耳边响起了无数呓语和哭号,好像两柄利钻从你的耳朵里钻进去,你恐惧到了极点,无法呼吸,直到铺天盖地的血色和黑暗将你吞噬。
你绝望地哭着,泪流满面地醒来,视线慢慢清晰,头顶上是维多利亚时代精美的深凹格天花板,每个格槽中央都绘有家族纹章,你定定地盯着那纹章的图样,总算想起你应该还在灰湖堡的客房里。
你试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四肢百骸传来剧痛,仿佛牛群从你身上踩过一样,你这才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身上都是一条一条的瘀伤,新旧不一,就这么简单的起身动作,顿时有温热的液体从你的下体涌出,你慌忙蜷起双腿,发现自己排出了一堆白色和血丝的粘稠混合物,量大惊人,顿时小腹都瘪了下去,那摊液体像有生命一样,还在微微蠕动,你吓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心乱如麻地想了五分钟,惊恐地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仿佛记忆被橡皮擦擦除了一样。你环顾四周,你对这个客房有一种熟悉感,你自己应该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周围散落的也都是你自己的私人物品,你踉跄着走到门边,悄悄地把门开了一个小缝往外看去,外面的走廊里空无一人,一片死寂,你也并没有被锁死囚禁,似乎是安全的,但是整个城堡又仿佛是活的,你觉得地板很软,好像踩在什么活物的皮肤上,又好像墙壁在动,就连某件物品都好像长了眼睛,正在凝视着你。
多年看精神科的经验告诉你,这多半是因为你自己创伤发作,又产生幻觉了,或者听信别人,尝试了什么新禁药,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你这样说服着自己,走到卫生间,看到镜子里憔悴又崩溃的自己,你想赶紧洗个澡,洗掉下身异样的感觉,可莲蓬头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后,只有冰冷粘稠的液体出来,就像鼻涕虫留下的体液,你告诉自己「是幻觉是幻觉」,可还是被恶心得不行。没办法,你只好从衣柜里随便找了一套衣服穿上,试着搞清状况,恢复理智。
你坐到了写字台前,在抽屉里翻出了一叠信纸和笔,这些显然是城堡为了访客准备的。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还能记起什么事情?------你从熟悉的三件套开始冥想,思绪渐渐回到了你的脑袋。未免思路和线索丢失,你立刻用速记法记下所有的思绪。
「 我是瑞贝卡-琼斯,我来自菲尼克斯,我有一个比我大五岁的姐姐丽莎,我们此次离家远行,来到这里,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为她治病。我们家三十多年来,已经跑遍全国,试过了各种科学和不科学的治疗手段,但是收效甚微,一直到父母去世,这个担子完全落在了我头上。」
「 我的父母临死前立下遗嘱,勒令我不能将姐姐托付给治疗机构,必须将她带在身边,终生当她的监护人,否则我将不能获得家族信托每个月支付给我的生活费。我年少时想过自食其力,远离这一切,大不了完全放弃信托,可我低估了整个晦暗童年对我的精神造成的毁灭性伤害,我长期依赖精神类药物,无法集中注意力学习和工作,我试着从事过的所有工作,都不足以支付我的医疗保险,我就是一个无法脱离信托生存的废物。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背负着我一生最大的诅咒-----我的姐姐丽莎。」
「从我记事起,就是丽莎对我毫无缘由的咒骂,殴打,吼叫,她像个得了狂犬病的动物,完全无法交流,也无法预测她的行为,无论我如何惨叫求助,我的父母也只是赶来把她拉开,对她进行安抚,而我得到的只有忽视,以及父母冰冷的那句『 你姐姐是个可怜人,你要让着她』,家里的保姆佣人换了又换,无论我父母支付的薪酬多么优渥,也没有人能忍受魔鬼一样的丽莎。」
「 我的父母坚信丽莎没有毛病,她只是特别,他们总是把一切怪罪给无能的学校,不专业的老师,和那些总是惹怒丽莎的坏孩子,等到丽莎终于被确诊为自闭症时,她已经错过了最佳干预年龄,并且是自闭症患者里都罕见的长期具有无差别攻击性的案例。」
「我们也曾试过将她送进一个全国最好的私立干预机构,最终她被那个机构踢了出来,她的专职看护同时也是一个虔诚的,悲天悯人的教徒,她对我们说『 以我照护了这么多患者的经验,丽莎不是自闭症,也无法用针对自闭症的手段进行干预和照护,她需要的,是驱魔。』」
「那位看护的态度极其认真,绝对没有拿我们打趣的意思,但我的父母依然将这个建议视为奇耻大辱,和那看护起了剧烈的冲突。最终在我们一家四口灰溜溜地离开时,那看护叫住了我,跟我说了一个叫做灰湖堡的地方,这座位于欧洲西部一个偏僻小岛的世袭城堡,属于一位贵族,在过去的鼎盛时代,整座岛都曾是他祖先的封地。他祖上世世代代都替教会收治像我姐姐这样特殊的病患,历史上也真的治愈了很多人。他们从不对外宣传,只接受内部熟人的引荐。「
「那低调的看护似乎出身不凡,她给了我一封推荐信,我一直默默地收藏着。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我父母双亡,我带着丽莎辗转治疗了许久,每天忍受她不可控制的发疯和攻击,和她那些亵渎的行为,我的精神状况和肉体健康已经到达了极限,在我打算用过量药物和她一起死时,我忽然想起了这封推荐信。于是,我决定最后再试一次。「
「 这就是我带着她来到灰湖堡的原因。「
你放下笔,在写下这些回忆后,你觉得理智和思考能力已经恢复了许多,这些字灼痛了你的眼睛,令你的手微微颤抖。现在你必须离开这个客房,搞清楚究竟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以及如今丽莎到底在哪里。你穿上外套,在口袋里踹上了笔和几张白色信笺,以便随时记录什么重要的事情。你的脑子经常宕机,这是你多年生存养成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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