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时哑然。清净。是了,这完全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厌恶不必要的干扰,排斥无序的喧闹,热衷于将周遭一切环境——包括光线、声音、气味、甚至他人的存在——都置于自己的绝对控制之下。
这片被金钱与权力短暂割据的私人沙滩,不过是他打造的又一个移动囚笼,只不过这次的背景幕布换成了价值连城的碧海蓝天、银沙椰风。一种无力感混合着淡淡的嘲讽,在你心底蔓延开来。
这人真是脑子有病,就一年想他改变你还是想太多了。
你不再试图争辩或询问,沉默地走到一张看起来格外宽大舒适的沙滩椅边,缓缓坐下。目光投向远处那永不停歇的海浪,看它们周而复始地涌上沙滩,留下泡沫的痕迹,又迅速退去,仿佛某种永恒的徒劳。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晒得裸露的皮肤微微发烫,海风吹过时又带来一阵凉爽。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搅,最终化为一片麻木的平静。
你从随身携带的藤编小提包里,拿出那盒常用的、贝壳形状的蛤蜊油。海风虽然湿润,但阳光炽烈,长时间暴露仍担心皮肤干燥。
拧开那圆润的贝壳盖子,用指尖挖出一点乳白色、质地丰润的膏体,开始在手臂、小腿等裸露处涂抹。膏体细腻柔滑,带着一种淡淡的、怀旧而安心的香气,与你记忆中某些模糊的、属于少女时期的温暖片段隐约重合。
后背和肩膀有些地方自己够起来颇为别扭,你费力地反手涂抹,手臂向后拉伸,裙子的细吊带随着动作滑下肩头,露出一片白皙圆润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你正与自己的柔韧性较劲时,一片阴影悄然笼罩下来,挡住了部分灼人的阳光。
见子琼不知何时已无声地走到你身侧。他摘下了墨镜,随意地挂在衬衫敞开的领口,那副墨镜便悬在他坚实的胸膛前,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此刻完全暴露在光线下,颜色显得比室内更浅,近乎透明,像融化的蜂蜜,又像阳光下最清澈的浅海,此刻正垂着眼帘,目光落在你笨拙涂抹的动作上,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需要帮忙吗亲爱的?”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什幺特别的意味,仿佛只是出于礼貌的询问。
你涂抹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底那根警惕的弦瞬间绷紧。帮忙?见子琼从良的概率堪比你怀孕——绝不可能。
过往无数次类似“帮忙”的开端,最终都毫无例外地滑向另一种欲望深渊。回忆瞬间翻涌上来,带着鲜明的触感和温度。
你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固执地继续与自己够不到的后背皮肤较劲,手指努力向后延伸,裙摆因动作而上提,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小腿。
他忽然弯下腰,凑近你。温热的、带着他独特气息的呼吸,毫无预兆地拂过你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你们两人能听清,里面清晰地透出一丝只有你能辨识的、恶劣的玩味与试探:“你帮我擦,”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你因涂抹动作而更显滑腻的肩颈线条,又瞥了一眼自己挽起袖子、暴露在外的蜜色手臂,“我就帮你擦。”
他的手臂就横在你眼前,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因为靠近,你能感觉到那肌肤散发出的温热体温,以及一种无形的、充满力量感的压迫。
“你这幺好心?”
“怎幺,我是坏人?”见子琼挑眉。
……
你心底那股被长久压抑的、混合着不服输与微妙恼怒的情绪,被他这种时刻不忘“交易”、永远占据主导的姿态轻轻拨动了一下。想到之前许多次他故意刁难、欣赏你窘迫无措模样的情景,一个大胆的、带着些许报复与试探意味的念头,如同暗流中的水草,悄然滋生、缠绕。
你擡起眼看他,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目,你不自觉地微微眯起了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脸上没什幺表情,甚至显得有些空洞,只是轻轻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