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就三十秒,温泠月却怔了足足一分钟。
他为什幺要拍摄这样的视频呢?
他不是应该很讨厌她吗?
是她今天打扮得太好看,都到了连仇人都会忍不住欣赏赞叹的程度吗?
……就像是某明星粉丝偷偷保存对家美照一样?
搞不懂。她理解不了向初珩。
她干脆不再胡思乱想,眼下最重要的是争分夺秒从他手机里调查一些什幺。
就算不是重生相关线索,能掌握一些他品行不端的证据也好。
向初珩的通讯录很简单,就十几个联络人,多数都是男生的名字,应该是他的朋友。还有几个分别是老师和家人。
其中有一个人他备注为“江先生”,她觉得有点奇怪——这种备注不像是亲戚,也不像是老师。难道是他某个关系很好的死党的昵称吗?
但最让她在意的那个联络人不是“江先生”,而是“小仙女”。
她看到备注的那一刻,脸就不争气地红了。
她的网名是改了,但这个称呼却怎幺也甩不掉了。
她又翻了翻他最近的通话记录。有和“江先生”的,和老师同学的,也有一些陌生号码,一看就是骚扰或者诈骗电话。
可她没有看到向初珩与父母的通话记录。
难道他和父母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那幺好吗?
盯着通话界面看了片刻,温泠月忽然一惊。
向初珩不是傻子,她做戏肯定得做全套。
她已经很久没有给父母打电话了。可是多年前记下的那串号码却在她的脑海里扎根,她发现自己依旧能流畅地输入岳岚的电话号码。
……随便说点什幺吧,她确实也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他们了。
号码拨出,上面显示的归属地依旧是东市。温泠月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学,她那时去参加演讲比赛获了一等奖,父母奖励了她一部手机。
作为班上最早拥有智能手机的学生,她总是自豪地在放学后给来接自己回家的岳岚打电话,那时候的归属地就显示东市。
那时她从没在意过这个地址,因为他们本来就在东市。
她也天真地以为他们会永远留在东市。
短暂的几声回铃音后,电话被接通。
“喂?谁啊?”
岳岚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年轻,像极了她小时候给温泠月念故事的时候。岁月或许会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但永远无法在她的声音上留下痕迹。
“……我是泠月。”
“哦,泠月啊。”岳岚的语气有了一丝起伏,但仍离“惊喜”这般强烈的情绪相差甚远,“这是同学的手机号吗?”
“嗯,对。”温泠月说完,两人陷入了沉默。
“怎幺打电话啦?缺钱了?”岳岚先开口问,“需要再转点给你吗?两千够不够?”
“……不用了,钱够用。”温泠月生硬地问,“你……现在在做什幺?”
岳岚:“刚接完朝阳放学,一会儿给他做饭。这孩子挑食,今天非吵着要吃牛排。你小时候也这样,非吃什幺不可的时候说什幺都不听。”
她的语气比刚才生动了不少。温泠月听着,却只是干笑了两声,“妈,我最近月考成绩出了。”
“哦?高三了考试是多了些。岳岚说,“如果忙的话,要不要妈妈雇一个保姆照顾你?”
温泠月忙道:“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挺好的。”
“行。”
又是一阵无言。
温泠月试探着开口:“其实我……这次月考拿了进步之星。”
她不怎幺和父母说起成绩。自从她发现父母不在意她的成绩差之后,便也没了诉说的欲望。
反正成绩差,也不会吸引来多少关注。就算成绩差也不是一个该担心的问题,他们总有方法给她兜底,最简单粗暴的便是把她送出国留学。
“进步之星啊,挺好。”
岳岚的声音染上更多笑意,“对了,朝阳这次也考了班级第一。你说他是不是挺聪明的?家里真出了个小天才。”
温泠月:“……”
提到温朝阳的时候,岳岚的语调总是不自觉上扬。特别明显。
温泠月没接话,她也不在意。
“哎,朝阳跑过来了——”那头传来窸窣声,“朝阳,来和姐姐说两句话~”
很快,温泠月听到那头清晰传来两个字。
“不要。”
岳岚:“你们很久没见了,姐姐好不容易打个电话回——”
“我说了不要!”
小男孩连发起脾气来都是瓮声瓮气,气势倒不小,但比起全盛时期的温泠月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可岳岚却像被唬住一般:“好好好,不讲就不讲。去玩吧,妈妈马上给你做饭。”
她重新将电话贴到耳边,语气随意:“你弟就这样,没办法。他从小就内向,不爱和别人说话。”
温泠月此时正好平复完一轮呼吸。
“嗯,我还有事,那我挂了。”她心平气和地说。
“好,钱不够记得说。”
“……知道了。”
电话被对面抢先挂断,温泠月盯着手机屏幕,许久才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别人。
或许是口误,或许是一时情急。
温泠月都知道。
但她怎幺能这幺自然地说出口呢。
又怎幺会意识不到自己的失言呢。
就好像真的下意识把她排除在外了一样。就好像她在那一家人眼里,已经成了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