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ki最后还是在沙发上睡着了。
退烧药发挥作用后。
紧绷了一整晚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呼吸也平稳许多。
Michelle坐在旁边。
低头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
她忽然想起摩洛哥的某个晚上。
那时候是自己胃痛。
痛得整夜睡不着。
Miki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
一边打瞌睡。
一边嘴硬地说:
「我只是怕妳半夜死掉。」
Michelle当时回她:
「那妳可以回去睡。」
结果隔天醒来。
那个人还坐在椅子上。
睡得东倒西歪。
现在想想。
原来很多事情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只是她们都不知道。
客厅很安静。
只有时钟走动的声音。
Michelle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忽然有些出神。
她已经很久没有照顾过谁了。
甚至连自己都照顾得马马虎虎。
离婚之后。
她以为自己会轻松。
会自由。
会终于摆脱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
可真正自由之后。
她才发现另一件事。
原来回到家没有人说话。
其实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可怕。
想到这里。
Michelle擡起头。
看向熟睡中的Miki。
她睡觉其实不太安分。
眉头总是微微皱着。
像连梦里都在担心什么。
Michelle伸出手。
下意识想替她把被子拉高一点。
就在这时。
Miki忽然动了一下。
下一秒。
她的手抓住了Michelle的手腕。
力道不大。
却抓得很紧。
Michelle愣住。
「Miki?」
没有回应。
她还在睡。
可眉头却皱得更深。
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嘴唇微微发白。
像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Michelle心里忽然一沉。
她知道那是什么。
有些事情即使不说。
也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尤其对Miki来说。
那段日子根本不是一场旅行。
而是一场噩梦。
「不要……」
很轻的一声。
从她嘴里溢出来。
Michelle怔了一下。
然后慢慢坐到她旁边。
「没事。」
她低声说。
明知道对方听不见。
却还是说了。
「已经没事了。」
Miki的手仍然抓着她。
指尖冰冷。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Michelle没有抽开。
只是安静地坐着。
任由她握着。
过了很久。
Miki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眉头也松开一些。
Michelle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忽然有些恍神。
她想起昨天。
想起维港。
想起那句:
「可是妳下来了。」
她一直不愿意承认。
可其实她知道。
从自己撑着伞走下楼的那一刻开始。
很多事情就已经变了。
她明明有无数理由拒绝。
无数理由远离。
无数理由结束这段关系。
可她最后还是下去了。
因为她舍不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Michelle自己都愣住了。
舍不得。
多熟悉的三个字。
三个月前。
在摩洛哥的阳台上。
Miki也说过一样的话。
她说:
「可是我舍不得走。」
当时的Michelle不明白。
现在却忽然有些懂了。
客厅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屋里。
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就在这时。
Miki慢慢睁开眼睛。
刚睡醒的眼神有些茫然。
她愣了好几秒。
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然后。
也意识到自己正抓着Michelle的手。
空气忽然安静。
两人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
还是Miki先松开手。
耳朵瞬间红了。
「对不起。」
Michelle看着空掉的掌心。
忽然有些失落。
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妳除了对不起还会说别的吗?」
Miki愣了一下。
然后忍不住笑了。
「好像不太会。」
Michelle也笑了。
很淡。
却是真心的。
窗外夕阳慢慢落下。
屋里的灯还没开。
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过了一会。
Miki忽然小声开口。
「Michelle。」
「嗯?」
「妳今天会回去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像是不经意。
可Michelle还是听出了里面的紧张。
她擡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快黑了。
其实她应该回去。
药也吃了。
烧也退了。
自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个梦魇。
想起Miki抓住自己的手。
想起那声微弱的「不要」。
沉默几秒后。
Michelle站起身。
「我去煮晚餐。」
Miki愣住。
「什么?」
Michelle看她一眼。
语气依旧平静。
「病人少说话。」
「吃完再赶我走。」
Miki怔怔看着她。
半天没有反应。
直到Michelle转身走进厨房。
她才慢慢低下头。
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
那笑容很小。
却怎么都藏不住。
因为她知道。
Michelle没有回答。
可其实已经回答了。
有些人离开的时候会说再见。
而有些人选择留下来。
什么都不用说。
就已经是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