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渊赶回五皇子府时,凌云阁外已经起了风。
这风来得急,卷着暮色里潮湿的寒意,吹得院中海棠枝影乱摇。守阁暗卫比平日多了两倍,陆青宁亲自立在廊下,手中长剑未曾归鞘。见萧祁渊入院,她立刻上前,低声道:“主子,姑娘无事。只是半个时辰前,有人试图从后墙潜入,被暗卫拦下。”
萧祁渊眸色骤冷:“活口呢?”
“死了。”陆青宁道,“牙槽藏毒,身上没有身份标记。属下查过,他们并非沈兰漪的人,招式更像东宫养的枭卫。”
东宫。
徐府刚起火,凌云阁便遇袭。太子断尾不算,还想趁乱探苏家副证。
萧祁渊冷笑一声,眼底杀意翻涌。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大步进了内室。
苏晚兮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几张苏宅书房的简图。她听见脚步声,擡头看见他,眼底才明显松了一下。
“哥哥。”
萧祁渊走过去,将她连人带披风抱进怀里,先低头确认她脸色,又捧起她的手看了看。苏晚兮乖乖任他检查,直到他皱着眉看完,才轻声道:“兮儿没事。陆姐姐一直在。”
“有人闯凌云阁。”他声音冷得厉害,“你还坐在这里看图?”
“正因为他们闯了,才说明徐大人说的可能是真的。”苏晚兮靠在他怀里,指尖点了点案上的简图,“哥哥,苏宅书房里一定还有东西。”
萧祁渊看向图纸。
苏晚兮已经将白日去过的书房格局重新画了一遍。暗格、书架、窗边旧痕,甚至那只倒在墙角的青瓷花盆,都被她标了出来。她画得不算工整,却很细致,显然从苏宅回来后便一直在想。
“今日我们只查了暗格,却没有查地面。”她轻声道,“父亲若真在书房藏副证,不会藏在最容易被找到的暗格里。暗格是用来藏兮儿的,一旦搜家的人发现暗格空了,便会以为里面原本的东西已经被带走,反而不会再细查别处。”
裴辞也已赶到,闻言上前看图,眼神一亮:“姑娘的意思是,苏大人将兮儿藏在暗格里,是为了引开搜查者对真正副证的注意?”
苏晚兮点头:“或者说,两者皆有。父亲要保兮儿,也要保证据。最危险的地方,未必是暗格,而是所有人都会忽略的地方。”
萧祁渊顺着她指尖看去:“青瓷花盆?”
“嗯。”苏晚兮声音低了些,“那盆兰草是兮儿幼时亲手种的。父亲很疼我,书房里许多贵重东西都被抄走了,可那只花盆还在。若不是搜家的人觉得它只是小孩子的东西,不值得搬走,便是有人故意让它留下。”
裴辞立刻道:“殿下,学生这就带人去苏宅。”
萧祁渊握住苏晚兮的手,眸色沉沉:“我去。”
苏晚兮擡头:“兮儿也去。”
“不行。”
她早料到他会拒绝,却没有退:“哥哥,若证据真藏在与我有关的东西里,可能有些细节只有兮儿认得出来。更何况,东宫已经动手了。兮儿待在府里未必比跟着哥哥安全。”
萧祁渊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冷着脸将她的帷帽拿过来,亲自替她戴上。
“跟紧我。”
苏晚兮眼底弯了一点:“嗯。”
……
夜色中,一行人悄然去了苏宅。
苏宅旧书房被玄甲卫围得密不透风。苏晚兮再次踏入这里时,心口仍旧微微发紧,可有萧祁渊握着她的手,她比白日平静许多。陆青宁先查过四周,确认无毒无机关后,才让人搬起那只倒在墙角的青瓷花盆。
花盆底部有一层厚厚泥土,早已干裂成块。
裴辞命人一点点敲开干土,很快便在盆底发现一片封死的蜡层。蜡层下,是一只极薄的铜匣。铜匣已被岁月腐蚀得发暗,却仍密封完好。
苏晚兮的手骤然收紧。
萧祁渊低声道:“打开。”
铜匣被撬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里面放着一卷用油纸包裹的旧账,一封苏鹤年亲笔血书,以及半张与苏晚兮手中旧香方能合上的方子。
苏晚兮眼泪瞬间涌上来。
裴辞小心展开那封血书,只看了几行,声音便沉了下来:“苏大人写明,寒辛草入宫旧账由慈宁宫暗中调拨,沈兰漪案为太后设局。宁嘉县主曾将女婴托付苏家,苏家愿以性命护其平安。若苏家遭难,望后来者持此证,昭雪旧冤。”
血书最后,苏鹤年写了一句:“吾女晚兮,无罪。”
苏晚兮终于忍不住,捂住唇哭出了声。
萧祁渊将她抱进怀里,眼底也隐隐泛红。他低头吻着她的发顶,一遍遍低声道:“听见了吗,兮儿?苏大人说了,你无罪。”
她哭得肩膀发颤。
这些日子所有压在心口的愧疚,终于在这句话面前崩开了一道口子。
「吾女晚兮,无罪。」
父亲到死都还在护她。
苏晚兮伏在萧祁渊怀里,哭得几乎站不稳。萧祁渊没有劝她,只抱着她,任她把眼泪落在自己衣襟上。
裴辞将证物一一封存,声音也比平日低哑:“殿下,苏案可翻了。”
萧祁渊擡眸,眼底温情尽数化为凌厉杀意。
“明日早朝,本王要让他们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还苏家清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