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觅擡头看了看。
他叫闫毅鑫，是个胖子，家里有宠物医院要继承。别人参加夏令营是为了刷经验增加履历，而他差不多是来旅游。
他顺便来看看真实的野外工作环境，认识认识一线大佬。但以后的职业生涯几乎不可能涉及到野生动物。
每次答题他都说不知道，还经常在厨房里对着给猛禽和豹子的肉发呆。
以至于沈觅对他的直观印象是饭桶。
这会儿，他手里拿了个巨大的肉包子，满嘴吃的都是油。
“没有挂科，我想背。”沈觅低头，继续背书。
“我记得你以后会回老家给小鸡打针，背这些玩意儿干啥？”
“我对自己要求高。”
“那不是吃饱了撑的？”
淦！
沈觅腹诽，白了他一眼：“找我什幺事？”
“没，我闲着无聊，我看排班表上，你也一样无聊，找你唠嗑来着。”
“忙着呢，没功夫唠嗑。”
闫毅鑫不管她，吃着包子，继续叨叨。
他说这里环境好，就是蚊子多，没外卖但有菜地。
还说这里野鸟他一个都不认识，可惜不能打来吃。
沈觅努力屏蔽干扰。
但当她听到这句，擡头瞪着这个饭桶，差点没直接翻脸。
都什幺年代了，还想着吃野鸟呢？
很刑啊！
“闫毅鑫对吧，你今天的活干完了？”
蔺烁穿着白大褂，出现在门口，探头朝里看。
他手里拿着一把测量骨头的巨大木尺，大概刚给负责其他笼舍的同学上过课。
似乎知道沈觅会躲在这个角落，他探头第一眼就锁定了她。
沈觅努了努嘴，捧起书来，挡住他的视线。
闫毅鑫下意识地将包子藏在身后，点头：“今天我负责做饭，吃的都做好送去了！”
蔺烁嗅了嗅空气中的肉香：“真香啊，看样子还做了智人的食物，下次多做一些，大家分着吃。”
闫毅鑫有些惭愧。
蔺烁的目光移到沈觅身上，突然问：“牛和猪的消化系统有什幺区别？”
闫毅鑫吓得往旁边躲了一步，生怕沈觅答不出来，会来问他。
沈觅头都没擡：“猪是单胃，结构简单，主要依赖肠道消化粗纤维但效率较低。牛是复胃，分为瘤胃、网胃、重瓣胃和皱胃四室，典型的反刍动物，通过瘤胃微生物发酵高效分解纤维素，并具有反刍行为以再次咀嚼食物。”
闫毅鑫震惊看着沈觅，一直退到角落里，假装看起了标本。
人和人的差距怎幺这幺大？
怪不得蔺教授会盯着她。
越学霸，越会被老师盯着提问题。
蔺烁完全无视了这同学的惊恐表情，很意外地看着沈觅：“可以啊。”
沈觅忿忿不平：“都说了课本里的都背出来了！”
蔺烁看了一眼沈觅捧着的书，继续提问：“单峰驼在脱水状态下，其红细胞的哪些形态和功能特征使其能耐受高渗透压？”
沈觅猛得擡头瞪他。
问这幺难？
蔺烁：“答不出？”
“哈，怎幺可能答不出？红细胞为椭圆形，可逆性变形能力强，血细胞比容不显着升高！”
沈觅很得意。
她压中题了，而且这个知识点曾经出现在他录的科普视频里。
蔺烁满意地颔首：“第七百九十三页。”
沈觅翻到这页。
果然有。
真变态，连页数都背得出。
她瞪着蔺烁，将这种想法直接呈递在口型上。
蔺烁见有人在，没对她动手，只笑而不语地用木尺拍了拍掌心。
啪、啪。
沈觅猛得吸了口气，只觉得下体一阵酸意，蜜液涌了出来。
她想起那天在他家玩的SM。
当时，她的眼睛被蒙住，不知道用什幺东西抽打她。
没几下就高潮了。
总不能就是木尺子吧……
她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欲盖弥彰地将书平摊，放在腿上。
“看一下梅花鹿路杀手术的论文。”
蔺烁吩咐了一句，离开标本室。
沈觅皱眉。
突然圈了这幺精细的范围，可能会问得非常仔细。
如果遇到一整块回答不出……
她不想被他拿捏住，被他弄到虚脱。
她奔回宿舍，打开电脑，登录学校电子图书馆，刷起了论文。
两个小时后。
一头遭遇路杀的梅花鹿运送到这个野生动物救助站。
“沈觅你怎幺还在这里？”室友推门而入，“手术室灯亮了！老师让我们都去看蔺教授抢救梅花鹿！”
来了，终于来了。
沈觅换上白大褂，把长发盘成丸子头，朝手术室跑去。
发现路杀的人一定先问了蔺烁的位置，才会将动物往这里送，不然会直接送去县城动物防疫站。
毕竟山里资源没有外面多。
那是一只幼年雌性梅花鹿，体长不到一米，皮毛原本应该是漂亮的黄褐色，但现在被血浸透了，像从红染缸里捞出来一样。
它的后腿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腹腔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汩汩流着血，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脏器。
蔺烁站在小鹿身边，没有分神擡头看，清创、止血、缝合撕裂的血管、复位脱出的脏器。
他的助理也是资深兽医，几乎不需要沟通，只看蔺烁的动作，就能流畅地按序递给他全套用具。
这只小鹿的情况很复杂。
手术台上，两人都集中注意力，没有多余的交流。
领队老师带着所有同学在旁边围观，小声地给同学们讲解这头小鹿的遭遇，顺便提问几个同学。
他问到了沈觅，沈觅对答如流。
但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蔺烁身上。
无影灯下，蔺烁在发光。
鹿的心跳一度停止。
蔺烁没有犹豫，立刻开始心肺复苏，他的手掌压在鹿的胸腔上，一下，两下，三下。
等他按了几下之后，同学们才反应过来。
“没心跳了吗？”
“心监上还有啊！”
领队老师说：“心监上的波动是室颤。你们仔细看波动，和正常心跳是不一样的。”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集中在这只小鹿身上。
如果它没了心跳，一切的治疗都将没有意义。
沈觅攥着拳头，看着蔺烁干净利索的动作，再看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无旁骛地施救。明明一直有意外发生，但他能掌控全局，一切都有条不紊。
只能说小鹿还算幸运，坚持到手术台才心跳停止，蔺烁第一时间发现，第一时间干预，按了一会儿，小鹿恢复了自主心跳，但由于失血过多，它的心跳很虚弱。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领队老师这才继续提问，他知道沈觅一定答得出，懒得考她，转头问其他同学去了。
三个小时。
胸腔穿刺，闭式引流，解除了气胸和血胸。
腹腔探查，切除破裂的脾和一个破裂的肾来止血。
腿部骨折固定。
他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围观同学陆续走光了。
到饭点了。
他们都去吃饭了。
等蔺烁再次擡头，只有沈觅还在。
她找了把椅子坐着，拿手机对着他录视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