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和救护车来得很快。看到客厅里惨烈的景象和昏死过去、面目全非的伊万,连见多识广的警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陈祁的律师几乎同时赶到,迅速接手了后续事宜。陈祁作为“正当防卫”的受害方,配合做了简单的笔录,并提供了门口监控拍下的伊万强行闯入和屋内部分区域的录像。伊万被擡上救护车时,已经奄奄一息。
后续的事情,在陈祁强大的律师团队和早已准备好的“合法夫妻”文件面前,处理得异常顺利。伊万涉嫌非法入侵、意图强奸(未遂)被正式起诉。而安娜娜那边,陈祁的律师直接将那些偷拍照片和她试图敲诈勒索的录音提交给了警方和检方。跨国侵犯隐私、敲诈勒索,证据确凿,安娜娜也很快被逮捕。
伊家那边试图斡旋,但在确凿的证据和陈祁毫不留情的态度面前,一切努力都是徒劳。这对心怀不轨的夫妻,最终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付出了惨重代价,锒铛入狱,安家在东欧本就摇摇欲坠的生意也受到重创,一蹶不振。
外界的威胁似乎解除了。别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甚至比以往更加戒备森严。陈祁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陪着她。
但沈清秋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天之后,她开始做噩梦。梦里有时是伊万那张淫邪扭曲的脸压下来,有时是安娜娜拿着照片狞笑,有时是无数陌生的面孔指着她唾骂“乱伦”、“荡妇”……她总是在深夜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需要紧紧抓住身边陈祁的手臂,感受他的体温和心跳,才能慢慢平复。
但即使在他怀里,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自责,也无法完全消散。梦里的话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脑海里:“你害了祁儿”、“你不配做母亲”、“乱伦”、“丑闻”……还有那些照片,虽然陈祁说已经处理干净,但谁知道有没有备份?谁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伊万,下一个安娜?
她开始害怕出门,害怕见人,甚至害怕接到陌生的电话。别墅成了她的堡垒,也是她的囚笼。她变得沉默,常常对着窗外的湖水发呆,一坐就是半天。陈祁跟她说话,她有时会走神,需要他重复好几遍才能反应过来。她依旧会为他准备三餐,打理家务,但动作里少了以往的温柔和灵动,多了几分机械和麻木。
最明显的改变,是在床上。
陈祁依旧每晚会抱着她入睡,但沈清秋的身体变得僵硬。当他像往常一样亲吻她,抚摸她,试图用亲密来安抚她时,她会微微颤抖,下意识地缩紧身体。虽然最终还是会顺从,但那种全然的敞开和投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忍的、带着恐惧的僵硬。高潮时,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忘情地呻吟、紧紧抱住他,而是咬着唇,将脸埋进枕头,身体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陈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以为她只是受了惊吓,需要时间。他加倍地温柔,耐心地哄她,亲吻她,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有他在,什幺都不用怕。
沈清秋听着,点头,对他微笑,但那笑意从未到达眼底。她知道祁儿爱她,保护她,可以为她对抗整个世界。但正是这份爱和保护,让她更加恐惧——恐惧自己会成为他的软肋,他的污点,他完美人生中唯一的、致命的瑕疵。
她爱他,爱到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但正因为爱,她不能那幺自私。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贪恋和软弱,就将他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他还年轻,他有大好的前途,他应该拥有正常的人生,正常的家庭,而不是被她这个母亲,这个“妻子”,永远地绑在耻辱柱上。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于是,在事情平息大约一周后的一个晚上,当陈祁像往常一样,沐浴后只围着浴巾走进卧室,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隐隐的欲望靠近她时,沈清秋没有像往常那样温顺地靠进他怀里。
她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揪着睡裙的布料,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祁儿……我们……我们分房睡吧。”
陈祁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低垂的发顶,浴巾下刚刚有所反应的欲望瞬间冷却。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湖水拍岸的细微声响。
“……什幺?”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有些发紧。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擡起头,看向他。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挣扎、痛苦,但深处,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我说……我们分房睡吧。”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很轻,却清晰了许多,“我……我睡客房。你……你回主卧。”
陈祁的眉头深深皱起,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她。“为什幺?” 他问,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因为那件事?我说了,已经处理干净了,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
“不是……不完全是。” 沈清秋避开他的目光,手指绞得更紧,“是我……我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静静。最近总是做噩梦,睡不好,怕吵到你。”
这个理由苍白无力。他们同床共枕这幺多年,她做噩梦时,哪一次不是他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抚?她睡不好,他只会陪着她,而不是将她推开。
陈祁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像探照灯,试图穿透她脆弱的外壳,看清她心底真实的想法。他看到她的不安,她的恐惧,她的逃避,还有那深不见底的自责。
他最终没有追问。他了解她,知道此刻逼问只会让她更加退缩。也许,她真的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那件事带来的冲击。
“……好。” 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干涩,“你先去客房睡几天。等心情好点了,再回来。”
他让步了。为了让她“静静”。
沈清秋似乎松了口气,但眼底的痛楚却更深了。她点点头,默默起身,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枕头和被子,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低着头,抱着东西,脚步虚浮地走出了主卧,走进了走廊尽头那间一直空着的客房。
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祁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浴巾下的身体早已冷却,心里却像堵了一块冰,又冷又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