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查案

狄向玥猛地擡头,眸光一惊,也顾不上什幺君臣有别,问道:“陛下何以得知?”

屏风后忽然传来衣袂的声音,一男一女缓步走出——那女子素衣,鬓发微乱,面带倦色,低着头,正是梅子。她旁边站着个年方弱冠的少年官员,腰佩金带,眉目俊秀,嘴角挂着一丝没忍住的笑意。在他们身后跟着的,正是面色颇有些阴沉的宰相上官婉儿。

"我先前说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不信。"上官茂双臂抱在胸前,歪头睨着自家老娘,语气里有点憋了许久的调侃,"母亲大人,你现在可信了?"

上官婉儿冷哼一声,并没有接话。

狄向玥更是没有出声。他的目光落在梅子身上,细细打量着,神色少有地透着几分担忧,似乎是生怕她少了一根寒毛。梅子也看向他,两人对视的一瞬间,梅子顿觉狄向玥那黑漆漆的眼睛像是烧灼了她一样,惹得她一时间心跳有些加速,连忙垂目躲避,后退几步,跪到狄向玥身旁。

狄向玥回过神,也跟着叩首:"文氏女既已无恙,玉玺也已追回,下官愿受陛下责罚办事不力之罪。只不过,此事与文氏女无关,她不过一介平民百姓,若有冒犯天颜,还望陛下不要追究。"

弘章皇帝坐在案后,不动声色,语气冰冷:"你说不追究朕便不追究了?你敢保证这文氏女不是与平王私下密谋意欲弑君谋反?   "

梅子脸色顿时苍白得毫无血色,连忙下跪:"民女不敢!民女今日前连平王的面都没见过!若民女有半句虚言,让民女全家上下一家老小不得好死!还求陛下明察!"

上官茂轻笑一声:“陛下还是别吓唬她了,您看这小姑娘没出息的样子像是刺客吗?”

“怎幺,你也想替她说话?”弘璋皇帝冷冷地回了上官茂一句。

上官婉儿顿时额下流下一滴冷汗。虽然她与女皇从小一起在大明宫内长大,情同手足,知道她决计不会对自己的独子下手,但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上官茂又是个不知死活的碎嘴子性格,谁知道哪天就触了逆鳞被治个大不敬之罪?她连忙一把拽回自己这个倒霉儿子,皱眉斥责:“陛下如何处事用不着你多嘴!还不快跪下请罪?!”

上官茂翻了个白眼,但亲娘的话还是得听,于是他也跟着跪下了。

女皇则擡眼扫过三人,眼神高深莫测,深不见底。只是片刻工夫,梅子已经觉得膝盖发软,连忙低下头去,盯着地砖上的纹路,内心默默祈祷着可别把自己小命交待在这里。

沉默间,她忽然感觉一旁的狄向玥不动声色地握了握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

"朕也并非暴君,今日之事你们三人口供一致,朕没有不问青红皂白便随意问罪的道理。"半晌过去,弘章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朕只问——如此反常妖异之事,你们三个怎幺看?"

三人面面相觑,接着狄向玥低声道:"臣以为,玉玺经历代帝王相传,或蕴龙脉之灵气。今日所见异象,恐非妖邪,亦非巧合,或许玉玺自藏神力,只待有缘之人触动。此外,臣听说最近长安城常有邪祟作乱的传闻,或许应与玉玺一事并查,其中有些相通的关窍也说不定。"

“玉玺的有缘人不该是朕吗?你是说玉玺不认朕这个天子?”

狄向玥一时间被弘璋皇帝怼得无话可说,连忙再度磕头连称不敢。上官茂眼珠转了一圈,接他的话道:"玉玺的主人是陛下,而有缘人则未必——这就像闺阁女子一般,在家要听爹娘的话,但春心萌动遇到的总是外家的男子。依微臣所见,陛下乃千古罕有的圣君,玉玺乃天授之宝,今现此异象,正是应陛下之命,天示祥兆——"

弘璋皇帝斜睨了他一眼:"上官茂,快闭嘴吧你,我就是逗逗狄向玥,你这话还没完了。"

上官茂连忙低下头:"臣知罪。"

女皇目光移向梅子,微微挑眉:“你呢?你怎幺看?”

梅子抿了抿唇,低头垂目:"回陛下,民女愚昧,不敢妄测神迹,确如狄大人所言,玉玺或自有神意,至于究竟如何,民女实在不敢枉断。"

弘璋皇帝不置可否:“朕看你之前挺敢说的,说玉玺在平王府就真的在平王府,怎幺到朕面前就谨慎起来了?”

这不是因为狄向玥没办法一句话把我弄死吗……梅子在心里欲哭无泪。

"不过狄向玥说得没错,玉玺像是与你有缘。"女皇声音仍是听不出喜怒,"天子印信,岂容轻触,多少人为了这东西家破人亡,九族诛灭。偏偏你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还因此无端被送入宫中。"她目光在梅子脸上停了一停,"难怪狄向玥和上官茂两人都拼了命为你说话,朕瞧着你倒真有几分因缘。"

梅子连忙伏地:"民女不敢妄与天命相系——"

"你别急着撇清。"女皇打断她,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变得平淡却不容置疑,"玉玺追回,此事已了一半。只是另一半——"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狄向玥,"平王私藏玉玺,究竟是无意之举,还是蓄意谋逆,朕要一个说法。"

狄向玥俯首:"臣领旨。"

"至于这文氏女。"女皇扫了梅子一眼,"她既能寻到玉玺,又与此事颇有关联,带着一起查吧,或许还有用处。"她顿了顿,似乎忽然想起什幺,目光落在上官茂身上,"你既然也亲眼见了那些怪事,便也跟着狄向玥一起去长长见识。省得你成日在府里读些闲书浪费时间,惹得你娘天天到我跟前抱怨你没出息。"

上官茂眼睛一亮,还未来得及开口,上官婉儿已经抢先俯身叩首,声音一如既往冷静:"臣替犬子谢主隆恩,必令他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上官茂虽然平素不学无术,此刻却一眼看穿自家母亲下垂紧绷的嘴角里掩饰不住的担忧。此事说是陛下恩典他跟着一起去长见识,但他也知道,万一这两人惹出什幺事端,事关皇室,他搞不好也得跟着被治罪,虽说他本人天不怕地不怕,可他母亲平素关心惯了,免不了此刻担忧。上官茂于是心里一阵愧疚,也跟着跪下:“臣上官茂谢陛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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