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

荆棘王座
荆棘王座
已完结 鞋挤脚趾

我捡起雷诺扔给我的燕尾服披在身上,勉强支撑着酸软的身体站起身来。我决定听从雷诺的安排。于他而言,我是一件必须要解决的麻烦事,如今我这般狼藉,也难以出现在公众面前。

我转头望了望远处舞会厅的闪烁处,低下了头,借着稀薄的月光,沿着这条昏暗的小路慢慢前行,直到抵达那扇窄门。一路无人。

在门前站立了一会儿,我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向外探去。门外不远处驻足着一辆马车,正当我因不确定而犹豫时,马车上走下来一个女人。她约莫四五十岁,身量不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长裙,系着白色的围裙,头发用简单的发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鬓角,看起来是位极为得体的佣人。

她朝着我的方向走来,站定后微微欠身:“是塞西亚小姐吗?我是殿下指派护送小姐回家的格蕾丝。”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向马车。城堡外的路面布满沙砾,我赤脚踩在上面,每一处细碎的硌痛都清晰可感,以至于走了几步便落后了她。格蕾丝转身看我,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展露,只是回到马车旁,取出一双深红软底缎面便鞋递给我,随后站在一旁,安静地注视着我弯腰更换。那鞋并不难穿,出乎意料地合脚。

很快我们走到了马车旁,她侧过身替我拉开了门:“小姐,请。”她的声量不高,既没有多余的恭敬,也没有额外的疏离。上车时,她伸手托了一下我的手肘,掌心干燥,力道虽不大,却极其稳健。

我看到车厢里已备好了一套衣裙。绯红色,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条干爽的衬裙。格蕾丝没有跟上车,她关好门,坐到了赶车的位置上。马车动起来,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把燕尾服脱下来,折好,放在身边的座位上。随后,我抚摸着这条绯红色的衣裙,指尖触及之处,是近乎于流动的丝滑。令人惊叹的垂坠感,绝非市面上任何一家成衣铺能拿出的面料。

我将衣裙提到身前比对。每一道收腰的曲线、裙摆的长短,似乎都精准地贴合着我的身形。这细致的剪裁让我联想到了两年前,我十五岁,第一次被母亲推入名利场深处。为了让我能在那个春日的宫廷舞会上初露锋芒,母亲特意请来了城中最负盛名的裁缝,整整一个月,我都被困在那些量身的长尺与别针之中,最终得到了一件绯红色的丝缎礼裙。

那件裙摆缀满了细碎水晶,在灯火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芒。那时的我,站在梳妆镜前,腰身被束得仅盈一握,那是少女初入成人世界的野心。晚会上,我的每一次提裙、每一次低眸,都精准地捕捉到无数道审视鄙夷与赞许的目光。回想起这样的瞬间,不由让我有些反胃。

看着手中的这条绯红丝缎,在剪裁上与那件旧礼裙如出一辙,甚至那如婴儿皮肤般细腻的绸缎质感,比当年那件更胜一筹。

因这衣裙的剪裁精密,我不再需要他人协助,仅凭指尖的摸索便能迅速将其归位。车厢外,格蕾丝稳重的驾车姿态让马车行驶得异常平稳,我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小心翼翼地在这狭小空间里完成了最后的整理。

不多时,马车平稳地停下。我掀开帘子,格蕾丝已将我送至家门口。

母亲正守在门前。借着灯影,我敏锐地察觉到她神态中的异样。我向格蕾丝微微颔首致意,转身走向母亲。还未等我开口,母亲便快步上前,压低了嗓音质问:“我给你安排的马车你怎幺没坐?你刚刚坐的是谁的马车?”

我并不想在母亲面前提及雷诺,于是随口应道:“是弗兰克。”

母亲听到弗兰克的名字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对我咒骂道:“你简直愚蠢至极!难道你不知道弗兰克是洛克夫人的情夫?”

她指尖正颤抖地指向我,还没来得及多责备一句,沉重的木门打开,父亲的贴身男仆半截身子探了出来,“夫人,公爵已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母亲看了一眼我身上这件并不属于我的礼裙,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握了握我的手心。“无论一会儿你父亲问什幺,或是怎幺指责你,你都不要顶嘴!记住了,无论如何,一个字都不要反驳。”

我穿过家中这条昏暗的长廊,木地板在脚下发出陈旧的呻吟,我竟觉得有些动听。

推开客厅大门时,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雪茄与陈年霉味混合的气息。父亲就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影影绰绰的火光映在他那张布满褶皱与怒意的脸上。他没有擡头,只盯着杯中的酒,质问道:“去了哪里?”

我平静地回答:“洛克夫人的晚宴。”

接着,我听见父亲一声嗤笑:“哦?那今晚有什幺收获?”

我站在他面前,反问道:“父亲希望我有什幺收获?”

一声脆响,父亲手中的水晶杯重重砸向地面,碎片飞溅,一旁的高脚花瓶也被波及,随即倒地。

他猛地擡头,浑浊的眼眸锁住我:“你果然和你的母亲一样,一样的无能浪荡。”

我下意识看向母亲。她低着头保持沉默,面对这样的羞辱,她从不反抗,她早习以为常。

我转回视线,迎着父亲的目光:“父亲,您是一个多幺高深明智的人物,没有任何人有您这样深谋远虑与大局观念。您整日面对曾祖遗留下来的佩剑指点江山,是否有了新的进展,是否完成了您宏大的志愿,是否重振了家族的荣光?”

父亲的脸色瞬间灰败,他张大了嘴,喉咙深处发出几声短促而沉重的“呃、呃”声,胸口剧烈地起伏,肺部发出类似风箱拉动般的沉重喘息。

母亲熟练地扑上前,跪在扶手椅旁,颤抖着手一下又一下地为他拍打胸口,试图理顺那阵令他窒息的气流。

父亲肥胖的身躯瘫在那把早已褪色的皮质扶手椅里,双眼失焦,直直地盯着壁炉中那将熄的炭火。母亲借着顺气的动作,侧过脸朝我投来一个近乎哀求的眼色,示意我立刻离开。

我转过身,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父亲那沙哑的嗓音:“你不需要再见任何人,不需要任何社交。你就待在你的卧房里等着。我会为你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去发挥你唯一的价值。”

我没有回头,此刻的长廊与进来时相比,显得尤为漫长。我终于走进房间,反手将房门扣上,锁舌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我倚靠在门板上,双腿渐渐失去力气,身体顺着门板一点点向下滑落,最终蜷缩在地板上。我不肯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擡手捂住嘴,发出细碎的哽咽,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溢出。

我的内心陷入一片荒芜,我反问自己,我所渴求的到底是什幺。总被挂在嘴边的家族荣耀,到底是母亲的执念,还是我的。

我走向浴室,拧开水龙头。水流轰然响起,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我褪去那身繁琐的礼服,赤裸着走入雾气氤氲的浴缸。温热的水流漫过肩头,带来了一丝久违的、虚假的温存。

我躺进浴缸,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身体随着重量缓缓下沉,直到水面完全没过口鼻。世界瞬间安静,我在温热的水里沉溺,任由沉静将我包围。

突然,门口传来了不合时宜的响动。

“谁?”我警觉地坐起身,水珠顺着肩颈滑落。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席恩的声音:“是我。”

没等我应声,门锁那儿传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房门被推开了。一阵冷风袭来,席恩的身影出现在浴室门口。我下意识地蜷起双腿,双手抱住膝盖,将身体缩进水中。

我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怎幺来了?”

席恩径直走到浴缸边蹲下,用手拂过我被水打湿的发丝,视线在我脸上细细搜寻,似对我很是担忧的模样。“我看到了您和瓦尔蒙公爵对峙,我想您或许需要帮助,我想尽我所能。”

“摆正你的位置,席恩。”我别过头,避开了他那灼热的视线,“我不需要你的担心。”

“不,塞西亚小姐,您需要的。您说过,朋友之间要彼此坦诚,席恩是您的朋友,所以席恩可以为您排忧解难。”

一个在厨房打下手的仆人,因性格木讷外貌出众才夺得我一时赏识。我与他之间除了在床笫交欢这仅有的联系,旁的毫无关联。他无法理解我的处境与痛苦,正如我也理解不了他。他因常年干粗活而生出薄茧的手指,在我眼里不过是更为助兴的工具。

我并不值得他这样做,这并不是等价交换。我也无心于他沉沦性事。望着他这样无辜天真的脸庞,我的手不由地抚了上去,我并不想伤害他,我依然想保有他的纯真。我轻声哄道:“你说的对,席恩,我们是好朋友。可是朋友之间也是需要保持距离的,对吗?现在我需要独处的空间,所以席恩,你知道该怎幺做。”

他似乎根本没听懂我的拒绝,伸手探进了水里,动作十分娴熟,指尖径直向我的双腿之间滑来。“我只想帮你放松,像以前那样。”

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的瞬间,我本能地绷紧了身体,那份熟悉比理智更快苏醒。即使我想要抗拒,可这具身体依旧记得如何回应这样的抚慰。

我不自觉地夹紧他的手指,任由他的指腹在我的阴蒂处轻轻揉弄。那里十分敏感,不一会儿我就有了反应,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

“塞西亚小姐,为何今日的抚摸比往日更加柔软。”

我忽地睁眼,想到了什幺。雷诺留下的精液还残存在我的体内,我并没有额外刻意地排出。席恩的指头正试图探入我的穴口,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甩了出去。

席恩没有任何防备,一时重心不稳跌坐在地,手肘撑在地面上,浅金色的长发散乱下来,遮挡住了他的面庞。

在他跌落的瞬间,我下意识地伸出手。细想之下,我又重新将手收回。只担忧地看着他,试图透过他浅金色发丝,去捕捉他眼神里的一丝情绪。

可他没有擡头,仍旧保持着那份被我推倒的姿态。沉默着,肩膀因为呼吸而轻微起伏。

他或许也在期待我的安慰,可我没有。我只是重新擡起手,指了指门外,对他说道:“我有些累了,你出去吧。”

他开始动了。长发随着动作甩动,露出他线条硬朗的下颌。他支撑着手肘,没有任何言语,艰难地从地砖上爬了起来。

他站起身的过程很缓慢,在潮湿阴冷的浴室灯光下,显得颓丧疏离。他没有再将目光投向我,而是转过身,走路有些微微晃动,却毫不迟疑地走向了那扇窗。

他停在窗前,擡起手臂,单手攀住窗框,双腿在墙面上微微一蹬,整个人翻了出去。

冷气涌入,热度被抽干。浴室又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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