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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纪人的话，她大概是听懂了。
湛锦现在即使光鲜，但其实很缺钱。
她相信湛锦可以拍好这部电影，就像是她认定他就是小禾一样。只不过，戏里的小禾可以义无反顾地回到故乡，戏外的湛锦却不行。他身后还有粉丝，年少之勇的一腔热血，在这个圈子里面走错一步，可能就难以翻身。
沉默了良久，她翻出通讯录，给一个熟识的商业片导演打了电话。
沉默了良久，兰采薇翻出通讯录，给一个熟识的商业片导演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先笑了一声，“张导啊，好久不见。”
和对方寒暄了几句，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听说你最近平台那部S+大投资电影正在选角？”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幺。
兰采薇垂眼，语气仍旧轻松：“湛锦，你知道吧？我这边认识的一个青年演员。”
她听着电话那头的反应，笑意淡了些。
“什幺啊，哪里和程晟像了？听说你们男主还一直在选角，我感觉他就不错。”
……
“我们不是一直差一个合作机会吗？如果顺利的话，我到时候去探班，可以给你客串一场。”
……
兰采薇简单几句敲定了专门开给湛锦的试镜。挂断后，她将剧本电子版发给了湛锦的经纪人。
采薇：【赵姐，听说你一直在接触张导的新电影。】
采薇：【我刚才给湛锦推荐过去了，剧本发你，你带他去试镜。】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扔到一旁，擡手揉了揉眉心。今天耗费了太多精力，她实在不想去辩驳了。
兰采薇心里明白，湛锦无论是从身份还是从刚刚的表现来说，确实是最合适小禾的人选。但是据她所知，流量明星拍文艺片，拍好了叫转型，拍不好就是自降身价。周期长，片酬低，商业回报不稳定，粉丝不理解，资方也未必买账。
她隐约感受到了他想来拍这个片子的私心。从阴暗面来讲，她心里居然有些欢喜和惊讶，当她意识到自己居然会在导演的光环之外被爱。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希望他可以在这个圈子里面走的越来越远。他既然想要赚钱，她就会给他带来最高价的资源，让未来的他片酬越来越高，高到甚至让她都望尘莫及。
所以现在，他不该在自己最值钱的时候，为了一部前途未卜的文艺片，把自己推到那幺危险的位置上。
更不该为了她。
兰采薇闭上眼，脑海里却又浮现出湛锦刚才看向她的眼睛。
他问她，是不是有想问的东西。
她当然想问他为什幺来，可她又隐约知道答案。正因如此，她才不能问。有些答案一旦说出口，就再也不能装作不知道了。
兰采薇靠在座椅里，轻轻咬碎了嘴里的糖，甜味在舌尖散开，却莫名有些发涩。
兰采薇让司机直接开回了自己的房子。
她的房子在三环边的城市森林公园旁。三层独栋，背山临水，安保森严，住户大多是些不愿被打扰的名人。
十六岁的那年，兰采薇拍了第一部剧，拿下人生中的第一个最佳女主奖杯，用片酬全款拿下了这套房子。当时她还没有成年，房子便挂在母亲蒋广兰的名字下。但母亲一个寡妇，向来不太喜欢城市的喧嚣，于是乎一直住在城郊的老宅。
自己以前到处跑活动，很少休假，哪怕回到A市，也更喜欢住距离第二天工作地点较近的酒店。她那些年像是柳絮、浮萍一般居无定所，行李什幺的基本上都是需要就买、不需要就丢，即使放假也是去老宅，这套房子买来便一直空置着。
不过，在国外读书的这几年，让她对于“家”的牵绊多了不少。
上学让她有了很多思考的空间，她很喜欢每天下课后蜗居在自己的小公寓里。躺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沐浴阳光，在草稿本上勾勾画画，一点一点地打磨剧本，打磨自己的想法。
小小的公寓就像是她的安全屋，保存了她的一切想法。其实她天马行空的想法大到可以装下银河，而小小的公寓，也同样可以装得下。
从十六岁开始，整整七年的空中飞人经历，她本来不是一个恋家的人。但读书这几年，倒让她发现了拥有一个固定居所的幸福。于是她回国的第一件事，便是重新装饰起自己的家——在一个城市里拥有一个锚点，对于她来说，很幸福。
她回国前的半年，房子便请了设计师朋友虞鸢加装了全套智能家居。在车上时，她就已经远程设置了到家时间。踏入房子的时候，偌大的客厅里空调正开足了冷风。
她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客厅里。挑高二楼的落地窗外，透出庭中草坪步道的点点灯光，以及夜幕下的泛泛星子。
手机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兰采薇脸上流露出半分不耐，但看见电话来电人名字的时候，原本阴沉下来的脸色瞬间恢复了。
“怎幺了，加上了微信就迫不及待地给我打电话？”她换了一个姿势坐起来，好整以暇地看着手上的红酒杯。里面装的是葡萄汁，她不喝酒，甚至因为熬夜体质不好，对酒精有些过敏，“打算继续贿赂我吗？”
电话里，兰采薇只能听到男人沉重的呼吸声。确定人还在，她又继续说道：“怎幺不说话？”
她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温缓了语气，主动开口道：“再不说话，我就挂电话了。”
“你不是答应我，让我做男主了吗？”男人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埋怨。明明已经是大明星了，跟她说话时，却还是一股子消不掉的小孩气。
兰采薇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不过她没有承认，也不打算否认，“对啊，我只是推给了你的经纪人一个渠道，去不去随你。他们片子的片酬，在业内应该是顶级了。”
“那天在酒店，我答应了要捧你的。说实话，他们的片子很不错……”
比我更适合你。
兰采薇只在心里想了这句话，并没有说出来。如果说出来，湛锦肯定又要生气。她只是把选项列出来，让他自己去选。
白天时，经纪人老赵的话她是听进去了。湛锦缺钱，可他就算再缺钱，也硬要来演她的文艺片。她可以替他做选择，比如直接选择其他演员，但是她出自私心地不舍得。
于是，她可以像那天在酒店里面说的那样“帮他”——把他推进张导的剧组，去演男主，或者演一个不错的角色。他能从张导那里得到的东西，远比陪她拍一部可能在国内都无法上映的文艺片要多得多。
一些心知肚明的东西，是她给他的一个机会，同时，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所以你宁愿卖人情让我去演？”湛锦嘘出了一口长长的气，隔着听筒，那声音听起来就像他内心刚刚歇斯底里地吵了一场呼天抢地的架一样。
“没有。”兰采薇试图圆回自己的行为，她不想退让，“我不是逼你去演，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更好的机会。”
“这不是更好的机会，这是你以为的。为什幺你会觉得我更适合演张导的角色？”
“今天我的表演大家都在叫好，我觉得我不至于比不过其他人。你难道不应该为你的选角……”
说到这里，他不知为何有些艰难地学着她白天的腔调，质问道：
“你今天不是才说……小禾演小禾，真好吗？”
从导演、从剧本的角度出发，她想选湛锦。
可从私心出发，她更希望他不要因为她，耽搁了他原本该星途璀璨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