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大姐隔着柜台对梦璐直喊:「哇,夏老师,妳弟弟好有心喔!今天全岛停航,外面那个浪高到像一栋楼,他居然硬坐原住民的渔船过来,衣服都湿成这样了。今天登岛超辛苦的,妳不要再跟他开玩笑装不认识了啦,快带回去过年!!」
「对啊,姐姐……」江凛彻顺杆爬,吸了吸鼻子,用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眸看着她,卑微得像只流浪狗。
夏梦璐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一路硬着头皮被迫营业姐弟情深,直到两人回到了学校。带着斑驳绿漆的宿舍木门在身后沉重地甩上,这才将外面翻江倒海的风雨和岛民的视线彻底隔绝。
窄小的单人宿舍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单人床上还堆着梦璐没批改完的国小作业本,角落的小夜灯散发着暧昧的光晕。
在门锁死的那一刹那,夏梦璐脸上的温柔假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猛地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清冷的美眸里燃起了滔天的怒火,退后一步,压低了声音冷冷瞪着他:
「江凛彻,少跟我来这一套。这里是学校宿舍!我们出去谈,去中庭、去走廊,随便哪里都好,就是不要在房间里!」
江凛彻看着她突然强硬起来的态度,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他对自己的实力与两人的心理拉扯太有自信了,他以为这是梦露最后的垂死挣扎,也是她准备向他妥协谈判的信号。
少年微微一笑,毫无戒心地顺着她的话,修长的大腿一迈,优雅地跨出了宿舍大门。
就在他踏入走廊的万分之一秒——
「碰——!喀嗒!」
一声清脆的重响!
梦璐像是被点燃了全身的肾上腺素,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将木门摔上!她颤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残影,「啪」地一声将喇叭锁与内侧的防盗铁链全部扣死!
门内,梦露背紧紧贴着木门,整个人虚脱般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扇被锁得死死的门,她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半年来最爽快胜利笑容:
「江大天才,外面的东北季风味道不错吧?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进来的。我就在里面看着──看看你要怎么把这条连网都没连上的旧铁链锁给解开。」
短暂的错愕过后,他在刺骨的寒风中,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隔着厚重的木门传进梦露的耳朵里,依旧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松弛与邪气:
「老师……这招物理防御确实厉害,学生受教了。」
「不过妳忘了,兰屿现在是除夕夜,岛上根本没有民宿开门。我身上衣服全湿了,手机和钱包也都在刚才被妳丢掉的外套里。外面在下暴雨,听说今晚会降到十几度……」
少年把冻得发紫的额头死死抵在门板上,声音因为极度寒冷与高烧而剧烈颤抖,可就在下一秒,他突然收起了那副装模作样的学生姿态,将嗓音压得极低、极沉,带着最病态的缱绻:
「如果妳真的狠得下心,让我死在外面……那我就在走廊等妳到天亮。反正,大过年的……能死在老师的宿舍门口,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浪漫。对吧,姐姐?」
梦璐隔着木门,将这半年来积压的恐惧、羞耻、以及快要被逼疯的压力,化作歇斯底里的呐喊。她的声音在狭小的宿舍走廊与狂暴的东北季风中撞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你到底怎么找到这里的?!江凛彻,你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一定要毁了我、让我身败名裂你才甘愿吗?!」
然而,门外原本那带着邪气、游刃有余的调侃,却在这一瞬间,突兀地彻底消失了。
整条走廊死一般地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窗户被风吹得剧烈晃动的撞击声。
这种突如其来的死寂,反而让梦璐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屏住呼吸,眼眶通红地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试图捕捉外面的动静。
隔着薄薄的绿漆木门,她听见了一声沉重、粗糙的摩擦声──那是重物顺着门扉,缓缓无力滑落的声音。
外面的江凛彻,像是被这句「一定要毁了我吗」给生生挖去了心脏,狠狠击碎了所有的骄傲。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只是靠着门板无力地往下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在刺骨的寒风中,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声音却越来越轻。那嗓音被高烧与寒冷折磨得支离破碎:
「……我爱妳都来不及,为什么会想要毁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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