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维霆的轿车平稳地熄火在公寓大楼前。
「谢谢沈老师送我回来。」梦璐得体地开口,一边伸手准备解开胸前的安全带。
然而,还没等她的指尖触碰到扣环,一只干净、温热的大掌却毫无预警地覆了上来,死死按住了梦璐解开安全带的手。
沈维霆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凝视着她,镜片折射出成年男人势在必得的侵略性:「梦璐,其实我……」
梦璐甚至没等他说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极其冷淡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下抽了出来。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沈维霆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斯文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微愠。他正想开口替自己圆场,或者是更进一步地说点什么——
「咚、咚、咚。」沉闷、不轻不重、却带着绝对存在感的扣击声,突兀地敲响了副驾驶座的防弹车窗。
沈维霆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声音转头看去。
隔着缀满暴雨水珠的车窗玻璃,一个高大挺拔的少年身影正静静地站在外面。少年的眼神黑沉得吓人,像是一头随时会把这辆高级轿车生生撕裂的深夜恶狼。
他没有看沈维霆。
而是直勾勾、死死地锁定在梦璐刚刚被沈维霆碰过的手背上。
梦璐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太清楚这个疯子的脾气了,如果任由沈维霆开口,江凛彻绝对能干出当场骇掉车控系统、或者把事情闹大的疯狂举动。
梦璐深吸一口气,主动降下车窗。暴雨的寒气与少年身上滚烫的荷尔蒙瞬间涌入车厢,梦璐神色自若,主动开口:
「江同学?你送留学申请资料过来是吗?」
这句话,用的是再标准不过的名师口吻。
沈维霆原本紧绷的肩膀在听到「同学」和「申请资料」时,瞬间放松了下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释然与轻蔑——原来,只是个普通的高中学生。
「留学资料?」
江凛彻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嗓音在雨夜里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一丝被雨水浸透的微凉与心酸。
他看着梦璐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紧绷的精致面容,知道她在极力掩饰两人的关系。她叫他『江同学』,她把他划在成人的世界之外。
江凛彻微微俯下身,将手臂搭在车窗边缘,视线与坐在车内的梦璐平齐。那双蓄满了嫉妒与占有欲的黑眸,带着一丝病态的黏稠,隔着半空死死勾缠着她:
「老师,资料里面的数据又粗又长,很不好消化。我怕老师一个人看不明白,所以特地送过来想跟老师一页一页,当面、深、度、讨、论?」
面对少年近乎露骨的肉体威胁,梦璐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
「沈老师,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梦璐强行扯断与江凛彻胶着的视线,转头对沈维霆露出一个客套微笑:「这学生的资料有点麻烦,主任交代我亲自带。我先下车了,沈老师路上小心。。」
话音刚落,梦璐甚至没等沈维霆回应,便俐落地反手推开车门,直接踏入了暴雨的寒气中。沈维霆有些错愕,但看着梦璐已经下车,只能按下车窗客气道别,发动轿车缓缓驶离。
进口轿车的尾灯消失在雨幕中。
梦璐本以为江凛彻会像往常一样发疯,或者强行跟她上楼。
可出乎意料的是,原本蓄满了攻击性与狠劲的黑眸,在沈维霆离开的那一秒,散得干干净净。
他安静地接过梦璐递来的干毛巾,随手擦了擦湿透的黑发,散去戾气后的脸庞,只剩下满眼的疲惫与易碎的酸涩。
他微微驼着背,自嘲似地垂下眼睫,开口时的嗓音低哑得有些破碎:
「老师,陪我走走吧。就只是走走。」
这份卑微的祈求,比任何狂暴的威胁都更精准地击中梦璐的心。
深夜的台北街道被暴雨洗刷得空无一人。两人撑着伞,并肩走在社区的人行道上。
梦璐原本塞满了一肚子的「大道理」,可在这份潮湿而安静的漫步中,那些话却一字也说不出来。
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放松。
在沈维霆面前,她必须随时绷紧神经,戴上优雅完美的社交面具;可在身边这个见过她所有放浪与脆弱的十八岁少年面前,她不需要伪装。
在他身边,她只是夏梦璐。原来,只有在这只小狼狗的身边,她才是自在的。
走到梦璐的大楼前厅遮雨棚下,江凛彻停下脚步。
他没有越界的亲吻,没有下流的挑衅。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黑眸里没了先前的戾气,只剩下黏稠得化不开的温柔。
「老师,谢谢妳陪我散步。」他把伞递还给她,声音有些闷,「进屋记得喝点热水,别感冒了。」
说完,他转身准备走入雨幕中回学校宿舍。
体面得像个真正的绅士。
可江凛彻留下的余韵,却在梦璐回到家、关上门的那一秒,排山倒海地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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