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夜的秋雨终于停了,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是一种灰蓝色的、不干净的微光。
房间里残留着男女情事后特有的气息,被单揉出层层褶皱,狄心在其中睡得香沉。少女脸颊红扑扑的,眼下浅淡的青在白嫩的肌肤上很是醒目。
狄秋侧坐在床边,赤裸着上身。
背上新添的鞭痕与旧伤交错。
稚嫩又熟悉的面容再次清晰地告诉他,昨晚和他发生关系的,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孩。
狄秋揉了揉眉心。
不该的,就算金兰逼他,他也总有方法推脱——这种事情,男方硬不起来就什幺用都没有。
昨夜那如懵懂少年一般冲动猛烈的情欲,本不该出现在禁欲多年的他身上。
可狄秋无法欺骗自己,事实就是,他对属于狄心的身体起了反应,男人的劣根性,让他在金兰的步步紧逼下顺水推舟。
留下狄心,是为了和爱人的灵魂相见,是为了在彻底复仇后,给枉死者一个交代。
可侵犯狄心的肉体与上面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人鬼殊途,报仇雪恨之后,他本打算超度金兰的灵魂,让她安息;而狄心则会离开这里,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为此,他早已让律师准备好一笔钱,足够她此后一生衣食无忧。
等他找到陈占的儿子,等一切结束,狄心会有一个干干净净的新开始,与他这种人再无瓜葛。他已经走进了仇恨的无边地狱,没必要再把一个无辜的孩子也拖进来。
狄秋无视鞭痕处传来的灼烧感,安静地看着床上的少女。
她仍在睡梦中,随着呼吸,薄被规律地轻微起伏着。
昨晚结束时狄心已经累得睡了过去,他没有叫醒她,只是从浴室找来湿毛巾替她清洗。
少女娇嫩的下体被他撞得嫣红一片,阴户略微有点肿,穴口溢出的精液又浓又多,他动作不敢太大,只能尽量擦拭,可白液断断续续流出的画面实在色情,他又起了反应。
狄秋惊讶于自己竟还会生出如此旺盛的欲念。
他在佛龛前站了很久,苦修带一次次落下,赤裸的上身烙下数道伤痕。
金兰与两个孩子的黑白遗相静静供奉在案上,无声地注视着他。
疼痛一点点驱散走血肉中的躁动,让他重新变得清醒。
他会补偿她的。
金兰是鬼,可他是人。若一定要有谁承担代价,那也只能是他。
他等着她醒来。
会嫌恶吗?会控诉吗?会大哭一场,还是愤怒地质问他?又或者什幺都不说,只是默默流泪?
狄秋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狄心。可事情既已发生,总该给她一个交代。他想,等她醒了,无论她提出什幺要求,他都会尽力满足。
然而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冷笑。
你把她睡了,然后用“你要什幺我都答应”来收场——把决定的重量全部推到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身上。
如果她说要报警呢?如果她说要离开呢?
狄秋,你会放她走吗?
狄秋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近乎冷酷地意识到,血债未偿之前,他都不可能给她离开的机会。
记忆深处的教堂空旷得像一座坟墓。神父的声音却穿过漫长岁月,在穹顶与长椅之间久久回荡:
“法利赛人的罪不在于恶,而在于虚伪。”
良久,狄秋自嘲一声。
无所谓了,罪人便罪人罢。
他这辈子早就不清白了。
被单轻轻摩擦,发出窸窣的动静。床上的人似乎动了动,呼吸节奏也发生了变化。
狄秋的目光微微一凝。
一股沉重而冰冷的滞涩感自胃底缓慢翻涌上来,像吞下一块生铁,沉甸甸地坠在那里,又一点点顶向胸腔。
看哪,审判的主站在门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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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心醒了,她慢慢坐起身,被单自肩头滑落些许,露出一小片青紫。
她低头看了看,没有说话。
”对不起,昨晚...“
狄秋开了口,却发现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晨光落在她身上,那张年轻的脸干净得像从未沾染过世间阴霾,让他觉得所有污浊的字眼都不该落到她身上。
"狄先生。"
狄心像是没听见他的道歉,擡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上新添的鞭痕。那动作过分亲近,带着刚醒的、未经思考的温热。
"你一夜没睡?"
狄秋往后躲开了触碰,语气严肃到近乎冷硬:
"狄心,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幺事?"
狄心擡起头,那双眼睛乌黑干净,没有闪躲,身上的痕迹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可她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醒来后,发现自己失身于年龄可以做她父亲男人的少女。
"我知道,"她答得很轻,语气清淡得像在复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狄先生不用道歉。"
狄秋预想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我知道”,这种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语气,让他连道歉都显得多余。
他整夜的自责与拷问忽然失去了着力之处。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狄心却没有任何遮掩。
"我知道金兰姐会来。"
"我知道,她会用我的身体同你发生关系——昨天晚上,我们做爱了。"
"你…"狄秋觉得喉咙一阵发紧,"既然知道,为什幺还让金兰附身?"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我是自愿的。"
像一片落叶坠入泥土,话音转瞬便被寂静吞没。
"…为什幺?"
狄秋忽然觉得浑身脱力,连将她推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狄心往前挪了挪,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她将脸轻轻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如此依偎过无数次。
"我想你开心。"
她的声音隔着胸腔传来,闷闷的。
"也想金兰姐如愿。你收留我这些年..."
她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拿什幺报答你…我不介意这一切的发生…”
狄秋的身体微微一僵。
而狄心已经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语气轻得像羽毛:
“…我一直把你当作父亲。”
房间突然变得格外安静。
“…父亲?”
狄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胸中窜起一股说不出的怒意,他的语气却十分冷静:
"你知不知道你在讲什幺?"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勉力维持的平稳。
"我知道。"
"你知道?"质问到最后竟有些发颤,狄秋咬了下后槽牙,把那阵颤抖强行压回去。
"你知道一个男人对一个……"他顿住,硬生生吞掉某个词,"对一个未成年的女仔做这种事,意味着什幺?你知不知——"
"不会传出去的,"狄心轻声打断,"没有人会知。"
狄秋被她这句话刺得几乎要笑出来:
"你以为我担心的是这个?你以为我怕被人知?"
他忽然停下来。
狄秋看着狄心。
她坐在床上,裹着被单,头发有点乱,露出的肩头上还有他留下的痕迹,可她表情是那幺的坦然。
她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感激的柔软,她说她是自愿的,她感激他,她把他当父亲。
一个人感激另一个人到"用身体报答"的地步——她把"父亲"当成了什幺?
狄秋望着那张脸,想起她七岁来时的样子:扎着整齐的辫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乖乖喊他"秋哥"。
他想过,这终究是个可怜的小孩,自己强行留下她作为金兰附身的容器,至少保障她体面地长大。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城寨的暗巷、社团的烂仔、商场的虚情假意...人与人之间的界线被反复磨平、重写,最后变得模糊不清,太多原本正常的关系在这些地方变得黑暗、混乱、扭曲...
可他养育狄心时,都有刻意把这些东西隔在门外。
他以为自己给了她最好的教育,她对人与人的关系、对感情、对自身价值的理解,仍停留在正常的轨道上。
“...你当我是父亲?”狄秋开口,声音哑得发涩。
狄心轻轻"嗯"了一声。
狄秋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不是对她——是对他自己。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哪个女儿会和父亲做这种事?"
狄心擡起头看他,那双眼睛依然干净,像是早料到他会这样问。
"但你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她说,"法律上…也不是。"
狄秋一瞬间哑了。
他对死去的女儿有太多不可言说的愧疚,以至于他始终不愿意把"女儿"这个身份真的放在狄心身上,这幺多年来确实没有正式办过领养手续。
他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沉默了几秒,在混乱的思绪中重新找回了声音。
"你说你当我是父亲,然后让金兰附身和我发生关系…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会怎幺看自己?"
"我把你当后生女,"他越说越慢,"你把我当长辈,这是我们之间应该有的界线。昨天的事,你说你自愿,你说你不介意…"
他看着她,目光里第一次出现裂痕:
"但如果你真的当我是父亲,你怎幺可以不介意?"
房间安静了很久。
狄心垂着眼,没有辩解,没有流泪。她就那幺安静地坐着,像一个被训话的孩子。良久,她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狄秋看着那张低垂的脸,胸口翻涌着一团理不清的东西。愤怒、混乱、荒谬、还有一种更冷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现在全部的力气只够用来维持一个平静的表象。
"你先回自己房——"
他话没说完,狄心已经环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柔软温热的唇瓣紧贴着辗转厮磨,细软舌尖轻轻蹭过他的齿间,少女赤裸的身体顺势绵软地紧贴住他,缠得人无从避让。
唇分。她退开半寸,呼吸落在他的唇角。
"可是,"她说,声音因为刚才那一吻微微发颤,却依然清晰,"我真的是愿意的,我不后悔。"
她的眼睛就在他眼前,干净得能一眼望到底。
她说的是真话,狄秋知道。
可正因如此,他才觉得荒谬可笑。
她把他当父亲,然后吻了他;她说她自愿,然后反过来对实际犯下罪行的人说对不起;她做了一切不该做的事情,然后用那双干净的、没有一丝躲闪的眼睛告诉他——她不后悔。
狄秋脑子里绷了许久的弦,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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