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引导学院的灰白高墙下,操场上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与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数千名新觉醒的异能者按编号列队,有的畏缩地四下张望,有的手腕上还铐着重型电磁镣铐,囚服上沾满了焦黑与暗红。
沈微的短靴踏在粗糙的沙石地上,发出冰冷、规律的闷响,没有一丝多余的节奏。
她的眼睛犹如精密的扫描仪,逐一刮过这些危险分子的面孔。
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一个戴着重型镣铐的少年面前。
这男生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瘦骨嶙峋,但周围几个膀大腰圆的成年暴徒,却本能地与他拉开了安全距离,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妳叫什幺名字?」沈微垂下眼睫,看着他。
少年没有出声,他缓缓撩起眼皮。
下一秒,他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戾气的狞笑,毫不避讳地朝沈微,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找死!」
重装护卫的星际电棍爆出劈啪作响的高压蓝光,猛地朝少年的后颈砸去:「夫人问话,聋了吗!」
就在电棍即将触碰皮肉的刹那,少年猛地转过头,棕色的瞳孔死死钉住了那名护卫。
没有任何物理接触,那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却突然浑身一僵,大脑皮层仿佛遭遇了恐怖的电磁风暴。
他瞳孔瞬间涣散,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抽气声。
沉重的外骨骼钢甲,失去了神经信号的支撑,「砰」地一声闷响,犹如一堆被强行切断电源的废铁,重重地砸跪在少年的脚边,扬起一片呛人的沙尘。
操场上的异能者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风卷过沙石的微响。
「臭婊子。」
少年猛地擡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像毒蛇一样,裂开嘴狂笑起来。
沈微站在扬起的沙尘中,连睫毛都没有颤动分毫。
她垂眸扫过脚边瘫痪的护卫,又看向那个如野兽般挑衅她的少年。
下一秒,她盯住了他。
四目相投的瞬间,两人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少年的精神攻击没有实体,却在沈微的脑海中化为一场震碎耳膜的音波爆炸,夹杂着炮火与嘶吼的狂暴次声波。
原始的、充满戾气的频率,如同千万把重金属重锤,同时在她的大脑皮层上轰鸣,妄图震碎她的理智中枢,将她拖入暴徒的狂欢舞池。
然而,这狂乱的交响乐,在撞入沈微「九维晶体迷宫」的刹那,遭遇了真空。
宇宙的真空中,声音是无法传播的。
沈微那由冰冷逻辑构建的精神网,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只不过是轻轻展开了一角。
没有波澜,没有回音。
震耳欲聋的战鼓与重金属狂潮,在触碰到晶体迷壁的瞬间,被剥夺了所有的分贝,从炸裂的喧嚣,被掐断成了一条死寂的直线。
沈微垂下眼睫。
就在她切断这场精神风暴的瞬间,少年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呃,犹如一具被抽去脊椎的尸体,烂泥般砸在沙石地上,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拖下去。」沈微语气平淡,「送去军部交给殿下。告诉他,我给他找了个好苗子。」
旁边的重装护卫如梦初醒,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抽搐的少年拽走。
粗糙的地面上犁出了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沈微这才擡起眼,目光重新扫过广阔的操场。
这一次,偌大的空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数千名沾着血气的暴徒、囚犯与异能者,仿佛被集体毒哑了喉咙。
没有人再敢直视她,人群里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喘息声,以及前排某个人牙齿不受控制的打颤微响。
「我再说一次。」
沈微的声音没有借助任何扩音设备,却犹如冰冷的刀刃,精准地刮过每一个人的鼓膜:
「这所学院的规矩是我定的,教材也是我亲手编的。有谁不满意,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她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地面上那道尚未干涸的血迹:
「想提前毕业去前线的,我随时欢迎。前提是——你们得有他一半的能耐。」
「否则,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学习。」
「再有挑衅秩序者,军法处置。」
深夜的帝国主舰主控室。
沈微单手撑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上,在经过了一整天高强度的精神力镇压与高维度教材编写后,大脑正泛起一阵阵枯竭的尖锐刺痛。
落地窗外,是帝都星刚刚在铁血镇压下恢复秩序、宛如庞大神经网络般绵延的灯海。
突然,视线尽头的一栋地标大厦,灯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如坏死的细胞般,突兀地陷入了彻底的死寂漆黑。
就在这片灯光熄灭的同时,沈微那颗九维大脑在量子维度里,捕捉到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
她感觉到,这片宇宙空间的物理底层曲度,正被某种无形的高维质量,无声无息地撑大了一点点。
就像是某个隐匿在深空之外、极度贪婪的巨兽,正缓慢而愉悦地,撑开了食物包装纸的最后一个边角。
「喀哒——」
身后厚重的气动金属门无声滑开。
霍修带着一身足以将空气冻结的深渊威压跨了进来。
这头星际野兽,刚结束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浓烈的血腥味与硝烟味霸占了主控室的空气,狂暴的精神残留甚至逼得门外的重装近卫都不敢靠近半步。
沈微转过了身,无声地替他将那件沉重、吸满了刺鼻血气的冷黑色军装披风褪了下来,搭在臂弯里。
霍修垂下那双深邃的黑眸,体内狂躁的杀意奇迹般地平息了几分。
「孤刚接到了第三旷区打来的通讯。」
霍修没有走向柔软的沙发,而是带着一身沉重的金属与硝烟气息,重重地陷进了主控台前的战术座椅里,高大魁梧的钢铁身躯发出一声疲惫的骨骼闷响。
「嗯?」沈微将那件厚重的军装披风挂进无菌处理柜中,清冷的眼眸微微转过来。
「那是第三矿区邦主的独生子。」
霍修向后靠在金属椅背上,粗糙的指节敲击着扶手,解释道:
「老云刚打来了紧急通讯,听到他儿子朝妳吐口水,吓得在全息屏幕里脸色发青。就差拔枪自刎,拿自己的老命给那小崽子填坑了。」
沈微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想起了在大殿上那个挺直脊背、宁可当场被格式化,也绝不喊一声委屈的铁血老将。
「孩子的母亲呢?」
「后面死在旧贵族报复的流弹里了。」
霍修的声音沙哑了一点。
「他也是个死脑筋,天天窝在矿底下或者田里,连自己儿子觉醒了高阶异能都不知道。」
「不过,」暴君那双深渊般的黑眸看向沈微,眼底闪过一丝傲慢的笑意。
「他没教好的小畜生,孤的夫人倒是替他好好上了一课。」
沈微走回主控台前,大脑长时间超频运转的后遗症终于涌了上来。
她微微蹙起眉,脸色透着一抹消耗过度的苍白。
霍修的目光一暗,男人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细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强行拽了过去。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带着薄茧的指骨直接抚上她的额角。
下一秒,一股微型黑洞般庞大、却又控制着力度的深渊精神力,顺着他粗糙的指尖,渗透进沈微那疲惫不堪的大脑皮层里。
那种灵魂被滚烫能量瞬间包裹、熨平的舒适感,让沈微不原本尖锐刺痛的神经元,在男人的精神安抚下舒缓了下来。
沈微任由他那带着血腥味的指腹按揉着自己的额角:
「那孩子精神力很强,本性也不算烂透。如果能教好,也是功德一桩。」
天鹅座边境,「烈焰玫瑰号」重型星舰的底舱。
临时改建的报社办公室里,小兰独自坐在冰冷的合金办公桌前,从清晨到日暮。
她的面前,散落着满地揉成一团的废稿。那上面写满了她曾经深信不疑的平权理论与温和宣言,此刻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却像一堆虚伪又可笑的垃圾。
星舰舷窗外,一颗衰老的红矮星散发着如血般的暗光,精准地投射在她苍白的脸上。
那光芒太过刺目,仿佛那场烧毁报社的大火,依然在她的视网膜深处疯狂燃烧。
厚重的金属舱门被重重叩了两下。
「进来。」
白玫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硝烟味与机油味跨了进来,高大魁梧的野兽身躯瞬间挡住了舷窗外的血光。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满地揉碎的废稿,又看向小兰那张惨白、眼底布满血丝的脸,眉头一皱。
下一秒,白玫将一把沉重、甚至还带着一丝温热血腥味的粒子枪,「啪」的一声,毫不讲理地重重压在了小兰那些残留着平权字眼的稿纸上。
小兰的眼睫颤抖了一下,目光从废稿,缓缓移到了那把杀人的兵器上。
「底下的废墟清理,大概还要两周。」
白玫双手撑在合金桌面上,语气粗声粗气的,却透着一股笨拙而霸道的心疼:
「这两周,这堆破纸妳别碰了。外面那群畜生,老子用这个替妳去收拾。妳现在,马上闭眼休息。」
小兰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那把压在废稿上的粒子枪。
她知道这个男人在用他最野蛮的方式庇护她。
只要她点头,她就可以躲在这个男人的羽翼下,安心地睡上一觉。
但她没有说「好累」,也没有说「我想休息」。
小兰缓缓伸出那双白皙纤细的手,越过那把沉重的粒子枪,重新握住了那支沾着墨水的笔。
「不。」
她擡起清冷的眼眸,声音沙哑,却犹如刚开刃的手术刀般冰冷、见血封喉:
「我要写。倘若笔不能作为武器,那我执笔还有何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