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五彩斑斓的失控精神力,瞬间撕裂了夜空。
白玫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胡乱抹去脸上在肉搏中留下的青紫与灰土。
他用那具高大魁梧的身躯死死护着小兰,在雇佣兵的火力掩护下,狼狈地从秘密通道撤进了逼仄的安全暗巷。
在他们身后,那座掏空了白玫所有积蓄、才落成没多久的星际真理报社,此刻正被一群刚觉醒异能、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平民疯狂打砸,燃成一片火海。
一个月前,小兰才在里面,亲手敲下了全民觉醒异能的喜讯。
昨天,白玫刚在她办公室的墙上,亲手挂上了一幅新油画,画的是她祖宅钢琴室窗外的一大片玫瑰。
小兰没有流泪。
她死死盯着那冲天的火光,极度的高温几乎要灼伤她的视网膜。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与狂欢声中,她的大脑仿佛宕机了,鼻腔里莫名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化学颜料被烧焦的气味。
一个极度荒谬的幻觉攫住了她:那片玫瑰在烈火中融化时,流下来的颜料,会不会和眼前这群暴徒充血的眼睛一样红?
「哇!发财啦!那是保险库!」
几个暴徒用极度生疏的火焰与破坏异能,野蛮地轰开了报社的防御门,贪婪地抢夺着里面散落的晶石。
小兰的望远镜,对准了那个带头轰开防御门、正满脸贪婪地往怀里塞晶石的暴徒。
「那个男人……」
「每次我买东西的时候,他都笑着跟我打招呼……昨天,他还多送了我一个鸡蛋。」
「今天他觉醒了异能,却带头冲过来砸我们?!」
她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身边正骂骂咧咧拍着灰尘的白玫,将望远镜塞进他手里,声音发着抖:
「原本被欺压的平民,一旦拥有了力量,立刻就变成了暴徒?旧贵族刚除,结果他们就来抢劫、杀戮?!」
小兰感觉那场烧毁报社的大火,仿佛直接点燃了她的气管。火烧火燎的痛楚从肺部一路蔓延到喉咙:
「如果人类的底色就是恃强凌弱,那我还追求什幺平权?!人类的劣根性,根本就不值得平权!」
白玫拍灰的动作猛地一顿,他随手将那架昂贵的望远镜像垃圾一样丢到脚边的碎石里。
他扣住了小兰瑟瑟发抖的双肩,大手在最后一刻又收住了劲。
「小呆子,妳就是读书读太多。」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妳当年在那本《平权宣言》里是怎幺写的来着?『文明的破茧,必将伴随阵痛;旧秩序的灰烬,才是滋养平权的沃土。』」
白玫学着她当年那种文绉绉的语气,磕磕巴巴地背诵完这句深奥的名言,随后撇了撇嘴:
「不就是任何的改革,都必须见血这回事吗。妳自己写的真理,现在真见了血,反倒自己不敢认了?」
看着小兰震惊的眼眸,白玫冷哼了一声,目光扫向那些正在作乱的暴民:
「人性本恶又怎样?混乱只是短暂的阵痛。」
「当年帝都那群手握重兵、根基深厚的老不死,霍修跟老子在后面不也一样把他们干掉了吗?这群刚摸到异能门槛的瘪三算什幺东西。」
他按住了小兰的肩膀,掌心的重量与热度,强行镇压了她发抖的骨骼。
「只要这世上还有老子跟霍修这种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在,这群暴徒就翻不了天。老子当年能跟霍修杀穿帝都一次,现在就能跟着他杀第二次。」
小兰张了张嘴,大脑还被他这套暴徒逻辑震慑着,最后还是什幺都没说出口。
白玫已经打开手腕上的战术通讯器,对着频道里那些正在火拼的情报员与雇佣兵,厉声下达了指令:
「都给老子听好!一队,马上安排人手,把那些带头煽动打砸抢的瘪三全给老子抓起来。」
「二队、三队,立刻集结天鹅座所有的重型武装星舰,给老子开启空间跃迁,全力支援帝都星!谁敢在这个时候给霍修和嫂子添乱,老子亲手扒了他的皮。」
重型星舰跃迁的幽蓝色光芒尚未撕裂天鹅座的夜空,数万光年外的帝都星主舰最高会议室内,全息星图已经亮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
几名守旧派的幕僚吓得冷汗涔涔,顶着霍修的深渊威压:
「殿下!夫人!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平民根本没有承载异能的能力!现在全星系都在暴动,残党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说我们打开了地狱之门……」
旁边,一名肩挂重勋的军方高级将领也面如死灰,猛地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
「是啊殿下!现在军队彻底乱套了!好多士兵一夜之间觉醒了高阶异能,简直无法无天,根本不受军纪约束!如果底下的兵都成了异能者,那我们这些将领算什幺?!帝国的军纪还要怎幺管?!」
负责治安的内政大臣更是指着全息星图上遍地亮起的血红警报,近乎崩溃地嘶吼:
「还有那些市井流氓与无赖!他们觉醒异能之后,仗着力量四处为非作歹,强抢物资、随意毁坏街道!整个星系的社会秩序已经荡然无存了啊!如果再不强行重启枷锁波段,帝国的统治根基就要彻底崩塌了!」
霍修陷在主位的暗色座椅里,深邃的黑眸扫过每一张惊惶的脸。
「崩塌?」
霍修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
「旧的根基不塌,孤怎幺建新的?」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全息操作台前的沈微。
平民死伤的数据正以瀑布般的速度疯狂刷新,幽蓝色的全息冷光打在沈微苍白的脸上,她死死盯着那些冰冷的数字,用力握紧了操作台的边缘,指骨泛出森然的青白。
霍修看着她的背影:
「做妳想做的。孤说过,天塌下来,孤会帮妳兜底。」
沈微闭上眼,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气流强行压进灼热的肺里。
「殿下,我们砸碎了笼子……现在,我们必须在废墟上,亲手建立起真正的新秩序了。」
下一秒,沈微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最高级别强制广播」的按钮。
刹那间,五大星系所有的户外全息大屏、每一台个人光脑终端,全部被强制切换画面。
全星系几百亿双陷入恐慌的眼睛,同时看到了出现在屏幕上的帝国女主人。
沈微站在帝国双头鹰的徽章下。
一声尖锐的电流接入声短暂扫过,她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如同切开混沌的冰刃:
「我知道你们在恐惧。但听清楚了,帝国绝不会重启辐射塔。」
「把人类像牲畜一样锁在笼子里维持的和平,不是和平,而是屠宰场。」
她冰冷的目光穿透屏幕,刺向每一个暴动的角落:
「力量没有罪,有罪的是无法掌控力量的失控者。从今天起,帝国将在各星全面设立异能引导学院。」
「所有新觉醒的异能者,无论阶级、无论出身,必须无条件接受学院的强制收编与引导。我会亲自编写精神力控制教材,教你们如何驯服体内的异能。」
下一秒,屏幕画面陡然切换。
霍修一身黑金色统帅军装出现在镜头前,从风纪扣到袖口,没有一丝褶皱。他依然靠在主位的暗色座椅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全星系:
「学院,是夫人给你们的活路。但这条路,不是让你们拿来作威作福的。」
他缓缓擡起头,背后帝国双头鹰锐利的双目,恰好与他森冷的目光重叠。
「即日起,帝国军团、各级政务体系,全面向平民异能者开放招募。有胆识、有能耐的,给孤滚进军队里建功立业,孤给你们跨越阶级的无上荣耀。」
霍修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但如果有谁,敢仗着刚觉醒的那点微末伎俩,在孤的星系里为非作歹、欺压平民……」
「孤会亲自出手,把你们碾成一滩烂泥。」
这句带着深渊杀意的广播余音,顺着冰冷的信号网,一路传到了天鹅座的情报中心地下室。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潮湿的霉味。
几名参与打砸报社的暴徒被反剪双手,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旁边,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枪口低垂,森冷地指着他们的脑袋。
带头的暴徒吓得浑身筛糠,眼涕横流,拼命地在地砖上磕着头:
「白老大!我真不是故意的!昨天精神力突然暴走,我脑子一热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真的,保险库里的晶石我一块都没敢动,全在这了!我全还给您,求求您饶我一命吧!」
白玫坐在阴影里,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暴徒见他不为所动,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转头死死盯住旁边的小兰,不顾一切地往前蠕动:
「司小姐!司小姐您帮我求求情吧!您昨天来买东西,我还多送了您一个鸡蛋啊!您心最善了,您是写文章的大好人,您不能看着他们杀我啊!」
小兰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她静静地垂下眼,目光像某种冰冷的扫描仪,锁住在这个男人脸上。
昨天那个憨厚、热情、会在秤上多给她抹个零头的杂货大叔,和眼前这个贪婪、懦弱又卑劣的暴徒,在她眼睛里,一点一点地重合在了一起。
白玫嗤笑了一声。
「砸老子报社的时候不是砸得很起劲吗?你要是敢认个罪,老子还敬你是条汉子。」
白玫军靴一擡,毫不留情地踩住暴徒往前爬的手指,碾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在杀猪般的惨叫声中,白玫面无表情地下了令:
「拖下去,把砸门的那两只手废了。扔进第三矿区让他挖半年煤,要是没死,再打包扔去异能引导学院。」
「慢着。」小兰突然出声。
几个暴徒浑身一震,几双充血的眼睛盯住小兰,仿佛她是某种能救命的肥肉。
小兰越过白玫,缓缓走到那个带头的暴徒面前,蹲下身。
她把手探进沾满灰土的外套口袋里。
暴徒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以为她要拿出什幺豁免的权限。
下一刻,小兰掏出了一个在逃亡中被挤压出裂痕的生鸡蛋。
「啪」的一声闷响。
她没有半点犹豫,将那个鸡蛋重重地拍在了暴徒面前的石板上。
脆弱的蛋壳粉身碎骨,黏腻的蛋液混合著地下的灰土,流淌在暴徒的鼻尖前。
「两清了。」
小兰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外的阴影:
「带走。」
暴徒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随即,无边的恐惧化作了最恶毒的疯狂。
他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疯狗,一边被雇佣兵死死往后拖,一边凄厉地破口大骂:
「臭婊子!装什幺高高在上!你们这些高官贵族没一个好东西!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小兰背对着那扇沉重的铁门,凄厉的污言秽语在地下室里回荡。
她垂下眼睫,看着鞋尖前那一地黏腻、沾满灰土的碎蛋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