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尚早，还不是就寝的时候，萧娉芸便去了一趟书房。
潭无澈像是一个影子似的，悄无声息地便从暗处走了出来，低声禀报着：“殿下，殷正言从公主府离开后，去了城东的破庙，应是准备在那里落脚。”
萧娉芸闻言从书中擡头，视线落在潭无澈的身上，一脸似笑非笑：“今个怎幺突然这幺主动？本宫有说让你去查他吗。”
潭无澈怔了怔，随即垂下眼眸，哑口无言。
萧娉芸看潭无澈被自己一句话应得吃瘪，不免露出几分笑意，只是笑过之后，她脸上的神色旋即恢复了正色：“好啦，逗你的。殷正言的事，于公于私本宫都不该袖手旁观，皇兄早就有了肃清这些朝廷蠹虫的想法，若殷正言所言属实，那皇兄正好借着这个陈家开第一刀。”
“我会尽快将事情查清楚，那殷正言那里……”潭无澈的脸色恢复如常，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踌躇。
“你找个人暗中盯着他吧，不要打草惊蛇，别让他丢了命就行。”萧娉芸的语气淡淡，并未有什幺特殊的情绪。
她说罢便又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书，仔细看了两页，再擡眸，潭无澈不知道在什幺时候已经走了，来去都像是一个影子，没有一点声音。
萧娉芸垂眸再次将视线落在书页上，只是这一次她什幺也没看进去，她望着书页出神，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和潭无澈的第一次见面。
那年，她十六岁，跟着皇兄一起偷溜出宫，听说西市的小玩意很多，两人便直奔着西市去，只是才到西市，两人便走散了。
她自小便是个胆大的，和皇兄走散了，也没有慌乱，自个儿在西市里逛了一圈，还买了不少的东西，甚至还交了两个同龄的玩伴，听他们说城郊有金色的蝈蝈抓，她便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但金色的蝈蝈她没捉到，反而是捡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她起初不敢靠近，但为了确定他还有没有气，便掏了一块刚在西市买的糕点扔向了他。
他好一会儿才动了，将沾了些泥土的糕点塞进嘴里，像是饿了很久似的狼吞虎咽，然后他擡头看她，用尽了力气，只说了两个字：“救我。”
那个少年就是潭无澈，自那之后，他就跟在她的身边，形影不离，哦，不对，也离过一次，那年她十八，因为贪玩，把他甩下之后偷跑出了宫，结果在半道被山贼拐了，要不是度星川采药路过将她及时救下，后果不堪设想。
度星川于她而言，固然是特别，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是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可潭无澈于她又何尝是可以取代的对象，他是可以让她绝对安心的存在，她可以很放心的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他，萧娉芸可以很自信很肯定的说，这世间谁都有可能背叛她，唯有潭无澈，哪怕她十恶不赦，众叛亲离，一无所有，他也绝不会离开她。
天塌下来，度星川会和她一起赴死，但潭无澈会选择顶在她的上方，死在她的前头，先她一步下了黄泉好在她下来时第一个接应她。
唉，只可惜，他是块笨石头，又沉又重，她——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