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天乐坐在大厅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眼睛在苏凝絮和司马狩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他脸上挂着笑,客客气气的,可那笑就停在脸皮上头,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苏凝絮坐在客位上,腰杆挺得笔直,手里的茶杯端着就没动过。她脸色倒是缓过来了,可偶尔往司马狩那边看一眼,眼神就像被火烫着似的,赶紧又缩回来。
温知予挨着苏凝絮坐,拉着她的手不放。她偷摸看了司马狩好几眼,又看看自己娘,心里头那团疑问越滚越大。她从没见过娘这样——看谁的眼神又慌又乱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苏墨尘站在苏凝絮后头,一句话没说。但他的眼睛一直钉在司马狩身上,眼神里头带着警惕,还有几分审视的意味。
司马狩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茶,脸上什幺表情都没有。可他的脑子没停过,一直在转。
温天乐放下茶杯,轻咳一声,看向苏凝絮:「凝絮,你这次专程跑一趟岚剑城,是有什幺事?」
苏凝絮回过神,把茶杯搁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我来请你帮忙。」
「帮什幺忙?」
「重岩城出事了。」苏凝絮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铁虎的表兄铁熊,勾结了大泷国的人,把重岩城给控制了。铁虎被软禁在府里头,他的三个儿子……死了。」
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温天乐手里的茶杯顿住了,眉头皱成一团:「死了?怎幺死的?」
苏凝絮咬了咬嘴唇:「通三丸!。那药能让功力瞬间暴涨,可副作用也大,药效一过人就没了。三个当场就死了。」
温天乐脸色变了。通三丸这东西他听说过,邪门歪道用的药,吃了经脉逆行,功力暴涨,可撑不过一个时辰就得爆体而亡。六盟国把这东西列为禁药,谁碰谁死。
「铁霜呢?」温天乐问。
苏凝絮的手握紧了,指节都泛白:「铁霜被抓了,关在地牢里头。我收到她娘柳瑶的信,说铁霜被打得浑身是伤,肋骨断了好几根……还被轮奸了。」
「什幺!」温知予一下子站起来,脸刷地白了,「谁干的!」
苏凝絮没吭声,低下了头。
温天乐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半天,才开口:「凝絮,重岩城的事,说到底是他们自家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苏凝絮擡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恳求:「天乐,铁霜那孩子你见过的,她是个好孩子。柳瑶也是你的朋友,你不能见死不救。」
温天乐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凝絮接着说:「我知道你不想管闲事。可这事儿不只是重岩城的事。铁熊勾结的是大泷国的人,那个姓韦的,就是大泷国派来的。他们把重岩城控制了,下一步就是别的城。你今天不管,明天就轮到岚剑城了。」
温天乐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凝絮,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明白。可六盟国的规矩摆在那儿,各城的事各城自己管,外人不能插手。我要是带兵去重岩城,那就是跟铁熊开战。其他几个城会怎幺看?他们会说我温天乐趁火打劫,想吞并重岩城。」
苏凝絮的脸色沉下来:「你就这幺看着铁霜死在地牢里头?」
温天乐没说话。
苏凝絮站起来,声音一下提高了:「温天乐!你当年可不是这样的!你什幺时候变得这幺怕事了!」
温天乐脸色也沉了,可他还是压着脾气,声音平平淡淡的:「凝絮,我不是怕事。我是岚剑城的城主,我得为城里头几千口人负责。我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把整个城拖进战争里头。」
苏凝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冷笑一声:「行。你不去,我自己去。」
说完转身就走。
温知予赶紧拉住她:「娘!您别急,再商量商量……」
「没什幺好商量的。」苏凝絮甩开她的手,眼眶红了,「你爹就是个胆小鬼。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温天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可他什幺都没说,只是低下头。
温知予看看爹,又看看娘,急得团团转。她拉着苏凝絮的手不放:「娘,您先别走。天都快黑了,您这会儿上路不安全。您就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走,行不行?」
苏凝絮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不行。铁霜等不了。」
「就一晚。」温知予的眼泪掉下来了,「娘,我都大半年没见您了。您就陪我一晚,就一晚,成吗?」
苏凝絮看着女儿的眼泪,心软了。她叹口气,伸手擦了擦温知予脸上的泪:「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温知予破涕为笑,拉着她的手不放。
温天乐坐在那儿没动,脸色还是很难看。他看了苏凝絮一眼,张了张嘴,可最后什幺都没说,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司马狩坐在对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喝着茶,嘴角微微翘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出声的苏墨尘突然开口了。
「我想跟司马先生讨教几招。」
大厅里头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凝絮转头瞪着他:「墨尘!你胡说什幺!」
苏墨尘站出来,看着司马狩,眼神里头带着一股倔劲:「姑姑,我就是想见识见识。司马先生是大泷国的镇国大将军,武功肯定厉害。我想跟他学学。」
苏凝絮脸色更难看了:「你一个小孩子,学什幺学!赶紧给我闭嘴!」
「让他来。」司马狩开口了,声音不大,可语气里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司马狩放下茶杯,站起来,看着苏墨尘,嘴角挂着笑:「年轻人想学东西,好事。我陪你玩玩。」
苏凝絮脸色变了,她想说什幺,可司马狩已经朝外头走了。
苏墨尘跟在后头,脸上没什幺表情,可眼睛里头全是兴奋的光。
温知予拉着苏凝絮的手,小声问:「娘,阿翁的武功很厉害吗?」
苏凝絮没回答,只是咬了咬嘴唇,跟在后头往外走。
温天乐也站起来,脸色复杂地看着司马狩的背影,最后叹口气,跟了出去。
府里头有个广场,平时用来练剑,地方挺大,地面铺的是青石板,平平整整的。
司马狩站在广场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对面的苏墨尘。苏墨尘站在他对面十步远的地方,腰间挂着那对幽爪,浑身绷得紧紧的,像一只随时会扑上去的豹子。
苏凝絮站在旁边,脸色很不好看。她看着苏墨尘,声音压得低低的:「墨尘,你别乱来。司马先生是客人。」
苏墨尘没理她,只是看着司马狩,拱了拱手:「司马先生,请。」
司马狩也拱了拱手,脸上还是那副笑瞇瞇的样子:「来吧。」
苏墨尘没客气,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去。他的速度快得吓人,脚下的步法又轻又快,落地没声音,正是疾风城的风雷诀。
司马狩站在那儿没动,就那幺看着他冲过来。
苏墨尘冲到跟前,右手一爪抓向司马狩的喉咙。这一爪又快又狠,爪风凌厉,用的正是幽罗爪里的锁喉式。
司马狩头一偏,躲过这一爪,身子往左边滑了一步。他的步法看起来不快,可偏偏就那幺恰到好处地躲开了,连衣角都没让苏墨尘碰到。
苏墨尘一爪落空,没停手,左手跟着抓过来,这回是偷心式,直取司马狩的心口。
司马狩又躲开了,这回往后退了半步,不多不少,刚好让苏墨尘的指尖擦着他的衣服过去。
苏墨尘咬了咬牙,攻势更猛了。他的双爪上下翻飞,一招接一招,锁喉、偷心、断腕、裂膝,四招连着使出来,爪风凌厉,呼呼作响。
可司马狩就像一片叶子,飘来飘去,怎幺都打不着。他的步法看起来很简单,就是左一步右一步,前一步后一步,可偏偏每一脚都踩在苏墨尘招式的空档里头,让苏墨尘的爪招招落空。
苏凝絮站在旁边看着,眼睛越瞪越大。她看得出来,司马狩用的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身法,看起来简单,可每一步都精准得可怕,像是能提前看穿苏墨尘的所有动作。
温天乐也看出来了,他的眉头皱起来,嘴里头低声说:「这是什幺身法?怎幺从没见过……」
司马狩躲了十几招,突然开口了,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小子,你的幽罗爪练得不错,火候够了,可缺了点东西。」
苏墨尘没理他,又是一爪抓过来。
司马狩这回没躲,右手突然伸出来,速度极快,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怎幺动的。
等大家看清楚的时候,司马狩的手已经扣住了苏墨尘的手腕。
苏墨尘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脸色一下子白了。他刚才那一爪用尽了全力,速度也够快,可司马狩就那幺轻飘飘地一伸手,就把他抓住了,像是抓一只小鸡一样。
司马狩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笑着说:「你的幽罗爪,招式的劲道够了,可少了阴狠。幽罗爪的精髓不在快,在于狠。每一招出去,都得抱着取对方性命的念头。你刚才那几招,招招都想打我,可招招都留了余地,怕伤着我。这种心态,在战场上会要你的命。」
苏墨尘站在那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拱了拱手:「多谢司马先生指点。」
司马狩摆摆手:「没事。年轻人嘛,多练练就好了。」
苏凝絮站在旁边,脸色复杂地看着司马狩。她刚才看得很清楚,司马狩最后那一抓,用的是爪法,而且那爪法的路数……跟她教的幽罗爪很像,可又不完全一样。他的爪法更狠,更直接,没有那幺多花哨的招式,就是一抓,简单粗暴,可偏偏让人躲不开。
她心里头的那个疑问越来越大了。
温知予站在旁边,看着司马狩的眼神也变了。她一直以为这老头子就是个病恹恹的老将军,可刚才那一手,快得她都没看清。她的《轩辕诀》练到二十七层,在六盟国年轻一辈里头也算是高手了,可她自问,刚才那一抓,她躲不开。
温天乐走过来,笑着说:「司马兄好身手。老夫佩服。」
司马狩摆摆手:「哪里哪里,就是年轻时候在战场上练出来的一点粗浅功夫,比不上你们六盟国的绝学。」
温天乐笑了笑,没再说什幺。
天色暗下来了,温天乐让下人准备晚饭。一群人回到大厅,坐下来吃饭。
饭桌上,苏凝絮话很少,只是偶尔跟温知予说几句,问问她最近过得怎幺样,身体好不好,跟司马砚相处得怎幺样。温知予一一回答,可心里头一直想着那天晚上司马砚跟她说的事,脸上有点红。
司马狩坐在对面,一边吃饭一边跟温天乐聊天,聊的都是些客套话,什幺六盟国的风光,什幺大泷国的朝政,谁都没提正事。
苏墨尘坐在苏凝絮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直低着头吃饭。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像是还在琢磨刚才那几招的事。
吃完饭,温天乐让下人给苏凝絮安排住处。苏凝絮本来想说不用,住一晚上就走,不用那幺麻烦,可温知予拉着她的手不放,非要她跟自己住一间房。
苏凝絮拗不过女儿,只好答应了。
司马狩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脑子里头想着接下来该怎幺做。
重岩城出事了,铁熊勾结了大泷国的人,那个姓韦的……应该就是韦诡。这小子果然不简单,来六盟国观礼是假,暗中搞事是真。他控制了重岩城,下一步肯定是别的城。岚剑城离重岩城不远,迟早得被卷进去。
温天乐不想管闲事,可这事儿由不得他不管。苏凝絮明天一早就要走,一个人去重岩城救人,那不是送死吗?韦诡那小子阴得很,手底下肯定还有后招。
还有沈珩……柳凝霜死前说的那个名字,一直在他脑子里头转。沈珩在岚唐国,这回六盟国的事,会不会也跟他有关系?
司马狩正想着,突然——
「扣扣扣。」
敲门声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