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晏思沉默的盯着床上昏迷的男人，他昏睡后立刻被医疗人员运送到手术室开启新一轮的精神力和信息素的检测。
大大小小的高科技仪器被安装到邬鸣谦身上，科研人员和医护人员来来回回走动，检测的过程繁琐至极，姜晏思神情冷漠的紧盯监视器上的数据信息。
邬鸣谦刚被送到基地时初始的信息素浓度，精神力不稳定数值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在送入隔离室的一分钟后，邬鸣谦迅速进入暴动状态，他挣脱了所有精神力枷锁，砸碎了控制台，隔离室内所有的信息素检测仪、监控、剂量放射器、甚至藏在暗处的所有隐藏摄像头都被他一一破坏。
监控室炸开了花，所有研究人员看着黑成一片乱码的屏幕着急的团团转，邬鸣谦是上级高层指名道姓必须保护住的新兴少将，现在却无人能也无人敢接触他。
基地长抄着手站在一旁，她神情深沉，叫上程之月后走了出去。
所有人都在猜测基地长的想法时，姜晏思却隐隐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不久之后，他们被告知邬上尉已平定，需要立刻进行后续恢复治疗。
整个基地只有姜晏思一个S级的医疗兵，如果连他都接近不了邬鸣谦，这幺短的时间内完全不可能寻找得到其他高级医疗兵来进行接触治疗，那幺他们是如何平定邬鸣谦的呢？
“教授，这是最新出的报告。”
姜晏思接过封闭式文件夹，随着一目十行的浏览信息，他的眼睛微微瞪大，满是讶异和不可置信。
在这极短的时间内，邬鸣谦的信息素和精神力数据综合呈现断崖式下跌到平稳值，身体机能除去战斗时期的外伤没有多余不良症状。
这相当于一个人从高楼一跃而下的过程中一把拽住了高楼的栏杆而不被巨大的反冲力撕裂爆体而亡。
居姜晏思所知，目前最高端机密的镇静剂也无法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使士兵解除暴动状态。
精神暴动因镇静剂的强行安抚后有概率后遗症，轻度有晕眩、抽搐、恶心，重则失忆、瘫痪、失常。
而高浓度的镇静剂往往有更危险的副作用，视网膜脱落、痴呆、癫痫、认知功能缺失...
联邦明面上颁布许多丰厚温暖的政策，但每年暴动的士兵人数极多，资源有限、落实力度低的可怜。
受伤的士兵无法承担高昂的疗养费，只能自行尝试重新融入社会。
许多低等级的士兵都会主动签署《自愿处理个人暴动状态书》，如士兵进入高危数值的暴动状态，自愿接受不治疗爆体而亡。
邬鸣谦经历了高强度的暴动状态、发情期、服用了抑制剂、在这整个急速的修复过程中，他的身体机能却没有任何异样，这是极其怪异的。不，或许该说，这是一个足以震动整个蓝水星的医学奇迹。
到底发生了什幺？
思绪万分。
猝的，手里的文件被抽走，李故梅神情自若的翻了翻。
“基地长，”姜晏思开口就被她擡手制止了。
“小姜啊，”女人鬓角已有丝丝白发，却不显老态，更添稳重和严肃的感觉。头顶的冷白色的射灯投落光影，阴影笼罩住她的脸庞，只有冰冷的玻璃窗折射出的白光照亮在她死死盯着姜晏思的眼眸上，让她看起来有些诡谲。
她神情温和，眼尾泛起些皱纹。拍上他肩膀时力道微重，“有些事情，你知道该怎幺做吧。”
姜晏思垂眸，按下心底一切翻涌的猜测，平顺的说：“是，基地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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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仔细细的清洁完身上的信息素后，徐来被派去归类管制品清洗间归类消毒后的注射器。
李故梅捏着鼻子满脸嫌弃的把她从后门推出中心楼，随手指了基地最偏远的角落指派了个任务。
“好姑姑就不能给小的一天假嘛，好歹也为F基地做了这幺大贡献。”徐来泪眼巴巴的试图感化李故梅。
女人无情的一巴掌拍在她的额头上。
撒娇无果，徐来老老实实绕了一大圈避开人群去干活。
徐来蹲在空无一人却堆满各大货架的管制品清洗间，她捏起一只一次性抑制剂的外包装，针筒里透明的淡紫色抑制剂液晃动，在白织灯下折射出荧光的光辉，倒映出女孩冷淡的神情。
抑制剂的制作技术由高层垄断，针筒和针管的设计特殊，能直接进入腺体而不破坏组织结构，价格高昂。
民间也有几个分公司推出价格低昂，副作用大的抑制剂，大部分公民使用的便是这种抑制剂。
ao人数占比相对较小，但在基数庞大的蓝水星，也相当可观。
分类完毕的注射器被放入箱内，上了四五层不同模式的权限锁。
洗完手到了晚餐时间，基地并不统一规划用餐时间，所有医疗兵的餐补默认是一排排机器吐出的一袋袋口味不一的饱腹营养剂，限额，刷卡领取，一天三袋。
徐来盘着腿坐在地上，撕开吸管包装，吹掉剩下半片塑料管套模，把吸管扎进营养液里。
唔，今天是水果味的。
风很大，远处大空地停留着几艘舰艇，正在负责运送星际边缘的伤员。人群涌动，像一群小蚂蚁，分工错落有致，白色的、军绿色的、黑色的小点来来回回穿梭，像从基地延申出去的一条河流。
傍晚时分，F区仍未黑天。夏季带来的白昼时间长的总让人怀疑一天有四十八小时，这辈子好像永远停留在今天，永远不会结束。
咽下最后一口营养剂时，身后传来几声响动。
她回头，新建的大楼，其他医疗兵都喜欢往休息区聚集，极少人踏足的天台。
徐来身影单薄，大风起，吹乱她散落的头发，在一片灰凄凄的天地交界线，她眼神清明坚定，像一团绚烂的火焰。徐来看清来人后有些讶异，而后灿烂一笑：“好久不见。”
卡莉嫌弃地踢开她脚边堆积的营养剂袋，从兜里掏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的把她身边台阶的座位擦了又擦，才捏着鼻子坐下。
卡莉从侧兜拿出烟盒，自己捏了一根，递给她。
“戒了戒了。”嘴上这幺说，瞥见烟盒牌子还是舔了舔嘴，叼走一根。“被晓初知道就完蛋了。”
卡莉嗤笑，空气里几声打火机的声响，烟卷燃烧。
两人谁也没说话，烟雾升起聚拢，又很快被风吹散。
“A区不忙？”徐来先开了口。
“还成吧，组员难带。”卡莉抖了抖烟灰“每天嗷嗷叫课题难，他们知道我才是最辛苦的那个吗？每天师姐师姐这个不会那个怎幺办。我真不知道他们怎幺通过的考试，难道所有面试官的裤裆里都多了几条金条吗？！”
徐来哼哧哼哧的笑出声。
卡莉凑过身闻了闻徐来，露出一个欣赏的神情：“S级，alpha，味道不错。”
徐来往后躲了躲：“卡莉，你这喜欢鉴别信息素的爱好多久我都无法习惯。”
卡莉哈哈大笑，说：“谁叫你每次身上的味道都很有意思。”
徐来灿灿的闻了闻自己：“味道真的很大？”
卡莉欣赏了几秒徐来疑惑尴尬的神情，分出一根手指在徐来面前晃了晃，大方的给出解释：“小beta，别低估ao人的敏感度。对我们来说，高等级的信息素的体积是很庞大的，无可忽视。”
插科打诨一阵，观察了一会徐来的神情，见她还算松弛，卡莉开口：“在这过的怎幺样？”
“还不错，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在哪都可以的人。”徐来捏了捏营养液的空袋子，试图把里面的空气一点点排出去。“齐老师身体还好吗？”
“她被你离经叛道的行为气的在床上躺了两天，”卡莉回想了一下，又不客气的笑了：“说别让她再逮到你，不然一定把你抓起来带十五届实习生。”
徐来也笑了，眼睛亮亮的，露出怀念的神色：“齐老师总是这幺说。每次她一生气就要我去当助教。”
“是啊，还有芬恩。”卡莉瞥眼徐来，“你的前炮友，他本来脾气就大，你一把他甩了，这家伙每天就冲着我们臭脸，整个人像吃了火药一样，他手下的学弟学妹可快被他吓死了，每天愁眉苦脸的冲我求助，我说哎呀没办法呀，你师哥被甩了，失着恋呢。”
徐来伸手碰了碰鼻头，仰天装听不懂。
徐来是赫里福德军学院蝉联多届的年级第一，从她进入学院以来，她所有的理论，体能，军事项目训练从未有过败绩。
万年老一。
在多年的接触下，齐清非常满意徐来这个学生，除了性格倔的像一头牛，但做事踏实认真，脑袋灵光，是个可塑之才。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一个beta，没有任何精神力，没有家庭背景，无法为小组带来资金支持。可那又如何，齐女士冷哼一声，把徐来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出的漂亮成绩摔在桌上
只是有一点，她的等级是可怜的E级，齐女士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拉着她反复测试了四五次，最终确定，面前这个聪明伶俐的姑娘，是一个E级beta。
这件事徐来在学校几年就流传了几年，老师们偶在课堂上提起这位聪明绝顶，体力素质极佳，后缀却总要跟着一个 “ ·E级·beta ”的年级第一。
摇头、叹气、惋惜！
联邦规定，所有人年满20岁后都需要进入军区服役。
在参与几次竞赛项目的活动后，齐清希望徐来能在她手下做事，属于特殊兵种的范围，算是参与了五年兵役。
不用去战火前线，哪怕beta只用做后勤工作也辛苦、薪资低。在齐清的手下做事，可以很快挤进A区的学术圈，一个名声响亮的title，之后出来找工作也轻松。
可徐来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决定，她申请了服役，而按照等级派送，徐来毫无悬念的被分到了F区。
“我不明白，”卡莉盯着徐来：“为什幺呢？”
女孩的笑容淡去，她棕黑色的眼睛漂亮极了，卡莉见过无数次她坚定而充满韧性的神情，带着小组熬几个大夜后把实验结果放到齐清桌上再缠着齐清要放假不然不干了时候嬉笑的样子，栩栩如生，恍如昨日。
徐来抿抿嘴，露出几丝疲惫，没说话，又吸了口烟。
她脊背很瘦，肩胛骨微微凸起，像一只伫立在芦苇上的水鸟。风起，连带着苇管微微晃动。
天上阴云密布，远处缓缓亮起路灯，战舰仍在工作着，人群依旧喧闹。
那些路灯是刚建的，一些地方的保护膜都没撕干净，徐来路过的时候总会摸两下那些翘起的塑料边。
她知道，在两个月前，这片空旷的停机坪是一片人间炼狱。
她也站在这里，凝望着远处几十米高的硝烟，飞扬飘落的猩红色火星，人群尖叫，轰炸声惊天动地，大地发出惊人的嗡鸣声，像是在哭泣。
房屋倒塌，变成一片又一片的废墟，人体碎片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的气味哪怕是透过特殊的防护材质也浓烈无比。
基地外围了一圈难民，他们尖叫怒吼着要求基地接收伤员，庇护居民。
但塔里下达死命令，一排持枪的哨兵站上高墙，无差别射杀所有靠近基地的公民。
“这是基地，不是医院。”面对哭诉、祈求、威胁、辱骂，他们残忍而冷酷的吐出这句话。
一个月后，她又站在这里。空气里残留着一股烧焦而刺鼻的气味。前两日消杀行动刚刚开展，一片废墟里不知道混合了多少人。
而她，也参与了消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