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己在国门外迎候。
菟倒不怎幺见老,还是絮絮叨叨的老样子。静默时,唇角常衔着一抹讥诮的笑,已成了面具。
唳这才意识到,惊夫那副嘲弄的表情,也是受菟的熏染,毕竟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原来他天然是那个神态,并非对自己这个做母亲的特别有意见,冤枉他了。
进城的车上,菟道:“先住我那里吧。子怿总要等子堇过身后,才有闲心安排你与仲姚。”
唳倒也不是非要回公子驩之宫,但到公宫下榻,会不会不方便?
菟看出她的心思,解释道:“这些年,热闹都在姜氏与北郭氏处,我那里很清静的。待子堇大殓后,我会到薛邑小住,你也可以跟着去,给子怿一些时间。仲姚很通达,大概惹不到你,你也不要太欺负她。”
薛邑是菟在殷的采邑。
她两次提及紫父,都是最事不关己的口气,完全不见当初那个从夫小娇妻的影子。
过去的六年,紫父一定给她施加了很大的压力,但她始终不肯收养妹姜之子公子寿。谁能想到,看似随和温吞的她,竟会有这个定见和刚性?但人都是有潜质的。
唳于是在菟的居所安顿了下来。
菟拾起了亡兄骖的爱好,每日喂鸟、观鸟。冬天雪后,成群的寒雀到她的庭园里觅食。
她一边撒谷,一边对唳感叹:“做鸟多不容易啊,为了一口食,常常要冒生命的危险。还好我们生而为人。”
虽然紫父弥留,她从不去探视,“有葛覃呢,她比我会伏侍。而且,子堇对我有怨,大概也不想见我。”
葛覃是妹姜的名字。
隔几日,妹姜之子公子寿、北郭姬之子公子卯生便会来望候她,在最后时刻,争取她的支持。这是君位最有力的两个争夺者,一为紫父的爱子、缁侯的外甥,一为国中最有势力的大夫族北郭氏的外甥。
当然,他们也在争取公子驩。
叔己在意的是血缘,眼里只有惊夫。但对驩而言,寿和卯生都是他的侄儿,无有亲疏之别。他最担心的,是紫父死后,两名公子各拥强大的后援,必有一场恶斗,殷国自上而下因此喋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