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洲没有介绍她。他只是把扣在她腰侧的手指收紧了一分,下巴微擡,迎着江旭东的目光,用沉默和肢体语言给出了一个直接的答案:她是我的人,但她的身份你不必知道。
江旭东阅人无数,这一层意思自然读得懂。他笑了笑,没有追问。但他的目光在苏娆身上多停了零点五秒。那零点五秒里,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熟稔的、带着某种玩味的弧度。
“难得看你带人来。”江旭东收回目光,话题转向了别处,“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新加坡那边的手续已经办妥了。明天我让秘书把文件发给你。”
两个人开始交谈。谈的是项目和跨国资本运作。苏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在江旭东转身离去之前,悄悄瞥了他一眼,正好撞上他从面具后面投过来的一瞥。
他在夸苏娆,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和调侃。但陆宴洲没有接茬,三两句话就把话题岔开了。江旭东也没有再说什幺,端着香槟杯转身离去。
等江旭东走远了,苏娆才从陆宴洲怀里擡起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苏娆赶紧提出今晚的疑惑:“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是干什幺的?就是为了踩我脚?”
陆宴洲把她从舞池里带了出来,在角落一扇落地大窗旁边的帷幔后面站定。帷幔是深酒红色的天鹅绒,厚重得能隔绝所有目光。他的手从她腰上滑到她的后背,把她固定在墙和自己的身体之间。
“我很忙。”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的共鸣,“平时没有时间亲自看着你。”
“所以呢?”
“所以只要有时间,我就会用来跟你约会。”
苏娆眨了眨眼。
“我是把你当女朋友在对待的。”他看着她的眼睛,又补了一句,“你懂了没有?”
苏娆靠在墙上,仰头看着这个身高192的男人。面具挡不住他眉骨的弧度,挡不住他鼻梁的锋锐,也挡不住他那双深得不透光的眼睛。他说他是把她当女朋友——可她明明是他侄子的未婚妻,至少名义上是。这种背德的关系被他用“女朋友”三个字轻轻巧巧地定了性,像是在给一个复杂的方程式标上了一个过于简单的答案。
她没完全懂,但她知道自己大概不需要懂。她只需要做出选择。而她一直以来都是实用主义者。
她点头,点得很快。然后她立刻转移话题,用一种理直气壮的撒娇语气宣布:“我今天拍摄和剪片一整天,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陆宴洲眉梢微微一动。他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松开困住她的手臂,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带着她朝用餐区走去。
一张十八米长的餐台横贯了整个侧厅,铺着冰镇海鲜的银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生蚝和帝王蟹腿堆积如山。旁边是现切火腿的西班牙大厨,刀工行云流水,鲜红的伊比利亚火腿薄得透光。对面的甜点台上立着一座巧克力喷泉,熔岩般的巧克力浆沿着三层塔缓缓流泻。再往右是现场制作的寿司和刺身,一位日本老师傅正用柳刃刀切着蓝鳍金枪鱼的大腹,鱼肉在刀锋下呈现出深红的脂肪纹理,如大理石一般。
苏娆的胃在看到这些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哀鸣。
陆宴洲没笑。但他的眼角似乎弯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他给她拉开椅子,放好餐巾。上一盘是龙虾浓汤,他看她喝了三勺,第二盘就替她拿了烤扇贝。烤扇贝她只吃了两个,于是第三盘他端来了松露烩饭。看她把烩饭吃了大半,他紧接着递上一小块法式奶油蛋糕,上面点缀着一颗覆盆子和一片金箔。苏娆吃到有点不好意思,但她发现陆宴洲给她拿的都是她爱吃的。
“你以前也这幺照顾你别的女朋友吗?”苏娆嘴里塞满了奶油蛋糕,含糊不清地问他。
陆宴洲没理她,用拇指擦掉了她嘴角沾的奶油,然后把拇指上的奶油用纸巾擦掉,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遍。
吃饱喝足之后,苏娆靠在椅背上,餍足得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陆宴洲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盒子很小,深蓝色,没有任何logo。苏娆打开,一颗钻石在烛光下爆发出令人窒息的火彩。椭圆形,目测至少十克拉往上,镶嵌在铂金戒托上,切割面多到每一个角度都在折射光线,像一枚被凝固在指尖的小型银河。
“这是什幺?”苏娆被那颗钻石的光晃得有点失神。
陆宴洲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姿态随意,但目光一点都不随意:“这是未来我会为你负责的决心。”
苏娆的下意识反应是想笑——决心是可以用钻石来衡量的吗?但她擡头看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说笑的成分。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很认真。认真到了不解风情的地步,却偏偏把一颗钻石递到她面前。
陆宴洲不是男主团的人。原文剧情里对他的着墨极少,这说明什幺?说明他有大概率不会受到“男主剧情杀”的影响。他的权势地位在这里摆着,而且他是独立的,不需要跟其他男主走任何修罗场剧本。如果将来男主摆脱不了剧情要对她不利,总得有一个能救她的人。
她当初选择勾引陆宴洲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她合上盒子,塞进手包里,擡头冲他露出一个笑容。不是讨巧卖乖的假笑,也不是勾引时的媚笑,而是一个实打实的、带着一点小算盘和几分真实的笑容。
“那我收了。不退的。”
陆宴洲看着她把戒指收好,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终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半寸。那个表情,苏娆没有看见——他垂下眼帘的时候,眼底滑过一丝近乎于“安心”的情绪。像是投出的信号弹终于等到了回应的信号。
“陆总——”一个戴黑色面具的中年男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旁边还有两个人,全都看向陆宴洲。
陆宴洲侧头看了苏娆一眼。苏娆立刻明白了。这就是这种舞会真正的功能——权贵之间的信息交流和资源互换。陆宴洲不可能一整晚都陪着她吃东西。
“那边有个露台,”陆宴洲用手指了指侧门,“你可以去透透气。我等会儿来找你。”
苏娆点点头,拎着手包朝侧边小露台走去。她刚推开露台的玻璃门,清凉的夜风就扑了满脸,带着院子里栀子花的香气。露台是法式铁艺围栏,望下去就是庄园的后花园,修剪整齐的黄杨木篱笆在月光下泛着银绿色的光泽。露台角落里摆着两张藤编椅和一张小圆桌,圆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造型的电子蜡烛,火焰在玻璃罩里安静地跳动。她把后背靠在围栏上,摸出手机。
点开短视频后台的那一瞬间,苏娆差点没叫出声。
数据炸了。
评论区彻底沦陷成了一片尖叫鸡的海洋——“这对CP我磕死了”“男主看女主那个眼神是真实存在的吗”“我反复死了”“求求了第二集什幺时候出”“这个制作水准放短剧圈降维打击了吧”。
后台粉丝增长曲线几乎接近直角。
她一条一条地刷着评论,嘴角翘到了耳根。有个人写了一段长篇分析,逐帧夸她眼神里的暧昧感演得好。苏娆给那条评论点了个赞。
苏娆对着屏幕笑出了声。笑得正开心的时候,一双大手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伸过来,一把扣住了她的胯骨两侧。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苏娆尖叫了半声,另外半声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因为她已经认出了来人。
她的身体被放在露台边缘的石砌围栏上,下面是三层的悬空高度,夜风猛地灌上来,把她的裙摆吹得翻飞。她一只手死死攥住手机,另一只手几乎是本能地抱住了那个把她抱上来的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身体贴了上去,整个人像只挂在树上的浣熊。
“苏娆。你以为我没认出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