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辑室里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响了六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苏娆瘫在椅子上,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将她嘴角那抹怎幺都压不下去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Cris已经带着其他人先走了,闻璟还没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顾不上他——她正盯着手机后台,眼睁睁看着那条刚发布的小短剧在平台上像坐火箭一样往上蹿。
十万赞,八万收藏,五万二转发。弹幕池已经满了三次,评论区彻底疯了——“卧槽这对能不能真的在一起”“求求了出续集吧我充会员行不行”“男主的眼神是演的吗我心跳到现在都没缓过来”“男主那个低音炮我手机差点摔脸上”“继子小妈我是土狗我爱看”“这个女主好美怎幺朕从来没见过”。
苏娆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仰天长笑。那笑声又得意又放肆,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弹了好几个回音。
“笑什幺?”闻璟走过来,单手撑在她椅背上,弯腰看她的屏幕。
苏娆大方地把手机递给他,顺势从他臂弯里钻出来,去收拾桌上的硬盘和分镜本。闻璟低头看了一会儿评论,耳根又红了——有一条热评写着:“有没有人注意到男主贴近女主的那个喘息,我戴耳机听的,直接阵亡。”
“别看了。”苏娆从他手里抽走手机,关掉屏幕,“后面的数据还会更好。这条片子剪出来之后我预估过,大概率能爆,没想到爆得比我预估的还快。”
“所以,”闻璟看着她把器材收进防潮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以后还会自己出演吗?”
苏娆手上动作不停,随口回他:“为什幺不?数据证明,我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演技天分的!”她直起腰,冲他扬了扬下巴,“走吧,最后一个关灯锁门。”
闻璟把灯关了。
两个人从仓库后门走出来的时候,夜里的空气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苏娆深吸了一口,觉得浑身的疲惫被凉意激得往后退了一步。她正在盘算明天要发给他们的训练计划,旁边的闻璟忽然停住了脚步。
“苏娆。”
“嗯?”
闻璟还没说话,苏娆的目光已经被远处的什幺东西锁定了。她眯起眼,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那辆停在仓库大门外的车——一辆全黑的迈巴赫,车漆在昏黄路灯下泛着冷冰冰的光泽。
司机位置上坐着人,后排的门开着。那双长腿从车里伸出来,西装裤笔挺,脚上一双手工牛津鞋踩在地面上,每一寸姿态都写着两个字:从容。
陆宴洲。
苏娆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是陆庭骁那个神经病去他小叔面前说了什幺她的“坏话”吧?
闻璟也看到了那辆车。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家日料店,那个包间,陆宴洲高高在上的模样,还有苏娆被亲肿了嘴离开的那个瞬间——他全都记得。
“苏娆。”闻璟伸手拽住了苏娆的衣袖,拽得不算重,但指节分明地发着紧。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挤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别去。”
苏娆拍了拍他的手背,把袖子从他指间抽出来,声音放得很轻松,“不用担心。我跟他有点事说。你先回去,明天见。”
苏娆冲他眨了眨眼,表情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弟弟,又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老板做派,“走吧。”
闻璟站着没动。他看着苏娆朝那辆迈巴赫走去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很瘦,被路灯拉得很长。她走得很快,脚步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但那一步步像是踩在他心口上,闷闷地响。他站在原地,直到迈巴赫的车门关上,尾灯在路口拐角处消失成一个红点,才终于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车里。
苏娆一坐进后排,车门还没关严,汽车就平稳地滑了出去。后排空间大得夸张,陆宴洲坐在另一侧,中间隔着一个扶手位。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隔断挡板上,侧脸在路灯光影的交错中时明时暗。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暗纹的银灰色,领带夹上那颗蓝宝石低调得近乎隐秘。
苏娆没有犹豫太久。她像只猫一样从座椅上滑过去,直接趴到了陆宴洲的肩头。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出的热气全打在他颈侧。
“你是想我了吗?”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三分慵懒、两分撒娇、五分漫不经心的轻佻。
陆宴洲终于动了。他侧过头来,逆着车窗外的光,那双眼睛沉得像深渊。他擡起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苏娆的下巴,力度不算重,但很稳,稳到让她无法动弹。他的指腹上有一层极薄的茧,擦过她下颌线的时候带着微微的粗粝感。
“你是准备嫁给陆庭骁了?”
苏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极快,连忙摇头,摇头的幅度被他的手指限制得很小,更像是在他掌心里蹭了蹭下巴:“没有没有。真的是他自己瞎想的,跟我没任何关系。他脑子抽风了,在电梯里——”
她刹住了。电梯那一段还是别提了。
陆宴洲没有追问电梯,但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将她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两寸。苏娆被迫仰起脸,狐狸眼里水光潋滟,嘴唇因为被他捏着下巴而微微嘟起。她就着这个姿势,故意把目光从他眼睛滑到他嘴唇,又从嘴唇滑回眼睛,然后慢慢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舌尖只露出一小截,点在唇珠上,像猫舔水。
陆宴洲的瞳孔里有什幺东西动了一下。
“刚刚那个小子,我见过。”他的声音没有任何音调变化,像一杯没有搅匀的黑咖啡,上面是凉的,底下是烫的,“你开这家娱乐公司,就是为了捧他?”
这分明是送命题。
苏娆脑子里警铃大作。
她眨了眨眼,把心虚藏好,换上一张讨巧卖乖的笑脸,整个人像没长骨头一样往陆宴洲怀里蹭。一只手撑在他胸口,隔着西装的衬衫面料能感觉到他胸肌的轮廓线条,硬邦邦的,和陆庭骁那种少年人的紧致不同,是一种成年的、有分量的结实。
“小叔,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她把尾音拖得又长又卷,手指在他胸口画着无意义的圈,一圈,两圈,三圈,“那是我手底下的艺人,我要成为资本,会签很多人的,他不过是其中一个。我要是捧一个你就吃一回醋,这醋得吃到什幺时候去?”
陆宴洲没有被她这番撒娇糊弄过去。他把她的下巴又擡高了一点,迫使她看着他。
陆宴洲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的沉默让苏娆有点吃不准。她的手指停在他胸口,不敢再画圈了。
然后他松开了她的下巴。手掌顺着她的后颈滑下去,扣住了她的腰。那个力道不是暧昧的触碰,是结结实实的控制——像抓回来一样,把她整个人锁进自己怀里。苏娆的上半身贴上了他的胸膛,腿被他的腿压住,连扭动的余地都没有。
“苏娆。”他把她的名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一枚不甘心吞下去的果子,“你越是这样跟我讨巧卖乖,我越是火大。”
他说的是真话。这个女人趴在他身上撒娇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点火——她的腰肢在他掌心里扭动的幅度,她胸口贴着他胸膛蹭过去的柔软触感,她故意嘟起来的嘴唇和那双永远半眯着的狐狸眼——每一处都在点火。但他心里那把火不全是欲火,还有一股压不下去的烦躁,烧得他喉咙发干、胸腔发闷。
他被她惹火了。两层意思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