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工业风的废弃仓库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顶灯。
苏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剪辑台前站起身，正准备收拾东西回苏家，一转头，却看见角落的阴影里还杵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闻璟换下了拍摄时那身湿漉漉的衬衫，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大半个下巴。他垂着眼睫，浑身散发着一种别别扭扭、又冷又燥的低气压。
苏娆愣了一下。她给他们九个精挑细选的极品“男模”都在隔壁园区租了高档的高级公寓做员工宿舍，这大半夜的，这小子怎幺还在这儿当门神？
“闻璟，你怎幺还没走？”苏娆踩着高跟鞋走过去，高跟鞋在空旷的仓库里踩出清脆的回响。
闻璟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吐出硬邦邦的两个字：“没车。”
苏娆噗嗤一声笑了。她凑近了些，打量着少年眼底隐约的红血丝，心下了然。今天一口气拍了二十多套短片，这小子场场都是核心主角，不是被压在墙上就是被按在浴缸里，估计是体力透支，加上被她这个“无良老板”疯狂榨取剩余价值，心里有小情绪了。
“行了，别委屈得像只被人抢了骨头的小狗似的。”苏娆豪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你居首功，姐姐带你去吃顿好的补补！走，上我的车！”
半小时后，一辆嚣张的红色法拉利停在了京城最负盛名的“老胡同烤肉”门前。
这里虽然环境接地气，但因为味道绝佳且每天限量供应，门外早就排起了长龙。闻璟擡头看了一眼门口电子叫号牌上明晃晃的“前方还有127桌等待”，眉头微皱：“苏老板，这得排到明天早上吧？”
“排队？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苏娆轻嗤一声，径直走向满头大汗的店长。她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掏出手机扫了收银台的二维码。
“滴——支付宝到账，两万元。”
清脆的电子合成音在喧闹的门口显得格外突兀。店长愣了一秒，随即脸上立刻堆满谄媚的笑容，亲自扯开隔离带，弯腰伸手：“哎哟！大小姐！您里面请！888号VIP房两位！”
在周围排队食客们或是震惊、或是嫉妒的目光中，苏娆踩着高跟鞋，犹如巡视领地的女王，带着目瞪口呆的闻璟长驱直入。
包厢内，碳火将烤肉炙烤得滋滋作响，油脂的香气四溢。
闻璟坐在苏娆对面，看着她熟练地翻烤着极品和牛，眼神有些复杂。刚才门口那一幕，给他从小到大建立的价值观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怎幺？觉得我拿钱砸人，很俗气？”苏娆头也不擡，将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牛肉夹进闻璟的盘子里，语气漫不经心。
“我只是觉得……既然定了排队的规则，为什幺……”闻璟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肉，声音有些发涩。
“为什幺可以被轻易打破？”苏娆擡起眼眸，那双狐狸眼里倒映着跳跃的炭火，透着一种看透世俗的清醒与凉薄，“闻璟，你记住。这个世界看似秩序井然，但所谓的规则，只是为了让底层的人去遵守、不去搞破坏，从而方便上层的人去管理和统治。”
她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气场全开：“而你，如果不想永远被这些条条框框束缚，不想在大雨里被人按着头，不想排那127桌的队，你就必须拿得出跟这个世界叫板的筹码。”
闻璟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他擡起头，少年清冽的眼底带着一丝迷茫和无力：“如果……我拿不出呢？我什幺都没有。”
他是个孤儿，连学费都要靠自己打零工去赚。叫板的筹码？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有。”苏娆突然倾身向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笃定得仿佛能看穿未来，“闻璟，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你有一双能让所有女人为之疯狂的眼睛。相信我，只要你听我的，你的未来会亮得让你自己都睡不着觉。总有一天，你会成为这个圈子里，制定规则的人。”
心跳，在这一刻漏了半拍。
闻璟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孩。他一直以为，苏娆用那一纸合约逼他拍那些极具羞辱性的BL短片，是在践踏他的自尊，把他当成供人取乐的玩物。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惊觉，苏娆是在雕琢他。
她不仅没有看轻他，反而比任何人都要欣赏他、看好他。
一种名为“士为知己者死”的滚烫情绪，猛地撞碎了少年的胸腔。他的耳根不自觉地烧了起来，甚至不敢再直视苏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只能慌乱地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烤肉。
苏娆倒是不甚在意他的局促。她咬着一串烤羊肉，顺手将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拿了出来，搁在桌子上，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开始连夜肝新的剧本大纲。
闻璟嚼着肉，视线忍不住越过碳火的白烟，悄悄往平板屏幕上瞥去。
只看了几行，少年本就发烫的耳根瞬间红得滴血。
【镜头特写：男二将男主压在落地窗前，领带蒙住他的眼睛，喘息声交叠……】
“苏、苏娆……”闻璟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紧，他鼓起勇气看着苏娆，“能不能……不要再给我安排BL的戏了？就算拍，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女演员做对手戏？”
他顿了顿，喉结微滚，心底那个隐秘而疯狂的念头几乎要破土而出——如果是你亲自来演女主，命给你都行。
“嗯？”苏娆从平板上擡起头，咬着笔头陷入了迷茫，“可是，我现在手里没有签女艺人啊。”
去哪里找有潜力的女艺人呢？
苏娆微微蹙眉。这可是一本NPH真假千金肉文的世界！按照小说的套路，除了女主苏幼那个清纯小白花，其他女人不都应该是恶毒女配、雌竞绿茶吗？要是随便签一个进来，天天在剧组里扯头花，她还赚个屁的钱！
等等……苏娆突然反应过来一个极其荒谬的思维盲区——可以在她的朋友圈里选啊！
谁说豪门千金就一定是个没有朋友的孤家寡人？那些把豪门大小姐写成全员公敌的小说，作者绝对没有体验过真正的上流生活！
她苏娆的微信可是加满了5000人上限的！平时一起喝下午茶、做SPA、看秀、买游艇的各路千金大小姐、名媛闺蜜，没有几百个也有大几十个。在这个圈子里，人脉就是金钱，大家利益交织，只要有共同的利益点，塑料姐妹花也能变成最坚不可摧的革命战友。
一个个问过去，她就不信砸不出几个愿意来娱乐圈玩票的白富美！随便包装一下“上圈财阀大小姐勇闯娱乐圈”的人设，岂不是比什幺清纯小白花带感一百倍？！
“你小子，脑子转得还挺快。”
苏娆眼睛一亮，豁然开朗。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闻璟的额头，“你说得对。BL虽然能迅速引爆下沉市场，吃一波快流量，但在内娱，这东西毕竟见不得光。要想真正飞升顶流，在内娱站稳脚跟，还是得靠国民度爆棚的BG大剧。”
想到这里，苏娆当即雷厉风行地调出刚才的大纲，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毫不犹豫地将双男主的设定，全部改成了极具张力的BG强取豪夺剧情。
隔着氤氲的烤肉烟火，闻璟看着平板上被一点点删除的“男二”字眼，微微低下了头。
少年咬着一片鲜嫩的烤肉，那张平时总是透着桀骜与野性的俊野脸庞上，终于悄悄荡漾开一抹得逞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