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炎凉自会

迪士尼之游,盘桓到第三日下午,便告归了。但已是工作日,回到别墅,只剩女眷,男人们莫不投身公务或应酬。

少女在一楼大厅放眼望了一圈,没见到男人的影子,有点小小失落。她无法像Gigi那样恣意地黏到妈咪怀里,历数这几个昼夜的见闻和玩乐。也不好意思在沙发孤伶伶地占一席之地。只尴尬地在一边傻站着。还有点未雨绸缪的不安。她怕晚饭了男人还不在,那餐饭会很难挨,吃得胃痛。

沈太坐沙发上,红唇挽着优雅的笑,冲她招手,喊她一起坐。她下意识就摇头,忽然想起她还能回房间,忽然想起某个合情合理的回房间理由。便说:“我……先上楼换个衣服。”

回到房间,已是意料之中的空无一人。她还是怅怅若有失。待回卧室换了身宽松的针织衫出来,却见沈太坐在男人书房的沙发上,随意翻着茶几上搁的杂志。

“坐啊。”沈太笑道,“没别人,同嫲嫲倾倾解。”

少女其实隐隐有些怕她。但她是男人血脉相连的亲母,当男人陪在身边时,有他为之迷惑、抵消,犹不觉可怕。一旦他不在,身体深处的本能就清醒地报警。这种出于本能的怕,既异乎对男人那种敢依赖他的怕,她的年岁阅历也不足以让她明白,一个出身微寒除了美貌再无其他学历资源背景的女人,能母凭子贵到这豪门大婆地位,必然有些令她生畏的心机手腕。而她天真纯善的心性,也用不出笑里藏刀这类字眼。对男人的母亲。更想不到,女人心里更有份视她为外室庶出的傲慢,恨她替一个死人白月光瓜分丈夫宠爱的嫉妒。

她只懂怯怯地拣个离女人最远的位置坐。

沈太也不介意。少女不肯坐近,她移身就之也一样。坐过来更拉起少女的手,嘘寒问暖。

“我…我粤语讲不好,我惊我倾不好……”可少女傻傻的,半天才憋出话来回应她头先第一句客套。

“不紧要。”沈太笑意愈深,“你识听的嘛。爷爷不溜都夸你秀外慧中,出身书香世家,由小就知书识礼,识大体,最明白知恩图报了。”

少女如芒在背,也不知她起这幺个大帽子,后面要做什幺经天纬地的大文章。压死自己。

沈太下一句就单刀直入,入正题:“Chloe美术馆今日有个新展开幕,是Chloe策划的,叔叔也去捧场了。晚上还有个开幕酒会,要来好多名流,除了艺术人士,政界商界新闻界,个个都有头有面,对Chloe也好重要。但是你知啦,如果叔叔知你早早回来,肯定放不下心,要回来照顾你的嘛。但他毕竟是个男人,有工作有事业,还有婚恋终身大事。总不能挂住一个你,这些都丢掉不理吗?叔叔对你好,你也要识感恩,多替叔叔考虑点嘛。他为了你,终身大事已经拖了三年,要再拖三年,甚至乎错过Chloe这幺优秀的联姻对象,没道理好人没好报的呀!”

少女理解虽慢,但也渐渐听出滋味了。忙打住她:“嫲嫲,我知我知,我现在就给叔叔短信,就说晚上Hugh哥哥带我们去…吃蛋挞。要迟点回来。”

沈太满意地笑了,拍拍她的手:“这就乖啦。我就说你识听识做,一点就通,是个乖女、叻女。”然后看着她将信息发了。

“嫲嫲,你…你还有……吩咐吗?”少女发完擡头,一双秋水粼粼漾漾,端的可怜。

沈太又欲慈爱地抚抚她的背。可她手一触上去,少女便惊出一串觳觫。她拍了几下,笑嗔道:“什幺吩咐不吩咐?和嫲嫲这幺见外做什幺?都是一家人,嫲嫲和你讲几句体己话。”

少女光是点头如小鸡啄米。知道开口又抖又结巴,不好听,便不开口了。

沈太因摇摇头,叹息道:“你这个女仔啊,什幺都好,就是生人不生胆!没见过你这幺胆小的!芝麻大点的小事,就看你惊惊青青,走到哪都思思缩缩,轻轻摸你一下也要手揗脚震。我拜托,你已经是沈家大小姐,老爷的掌上明珠了,你怕什幺呢?”

“我…我不是……”少女小声反驳。

沈太不在意,继续说:“就因为你成日这幺胆小,Ivan才总是放不下心,时刻要挂住你,被你拖得什幺都做不了。”

“我知错了。”少女忙小声道。

沈太眉又轻颦,嗒了声嘴,略有不满道:“我不是想教训你,我也是为你好。你现在大个女啦,要识自己睇住自己,到了人前,拜托你大方点啦。就好比明天,爷爷摆寿酒,来的都是些亲朋好友,你是我们家大小姐,代表沈家的脸面,爷爷的脸面,要还是思思缩缩,小家子气,人家看了要笑的。你学学Gigi啊Fiona她们,大方点,外向点,多认识点同龄的男仔女仔,也交点朋友啦,别老黏着叔叔后面当跟屁虫!”

少女连连点头应承。她又叮嘱:“呐,别怪我没告诉你,明天Chloe全家也要来。叔叔第一次正式见人家家长,好重要的,要留个好印象的。你知不知啊,幸亏你这两年争气,高了点,同人家说你十五岁了还有人信。前几年,你还细细粒,哇,我都想不到,哪有女仔十一二岁,长得像七八岁的?你知不知人家背地里都怀疑,你其实是Ivan私生女,我们虚报年龄啊!我都问过好几次,是不是他们两父子串通一气,就瞒我一个?未必你是我亲孙女,我还能亏待你不成?真是气死我了!”

这也太离谱了。少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沈太随即剜她一眼:“你还笑得出来?”

少女吓得赶紧抿嘴。但好难憋啊,便又低下头,忍笑听训。

“你别不当回事。”在她视线之外,沈太也不掩饰白眼了,“这种谣传总归是个隐患,麻烦能少一个是一个。明天来人,你懂事点,避远点,别老在Chloe父母面前晃,免得他们问。能不解释的,就不必解释。解释多了,人要以为是掩饰。你明不明白?”

少女微笑点头:“我明白的。我不会给叔叔添麻烦的。”

沈太见她还算机灵,话也讲尽了,便起身离开。又叮嘱:“晚餐记得按时下来。不然爷爷问起,下午就我来过这里,我真是有理都讲不清。”

“嗯,我不会让嫲嫲难做的。”少女甜甜地笑着送别她。门甫一关紧,便浑身一软,虚脱在地。

到了饭点,少女整理好心情,如约下楼入座。工作日,人就不是那幺齐,老大也公务缠身没回来。好在沈翁踩着佣人上菜的点到家了,少女心里也算略舒口气。

沈翁见幼子不在,少女独坐那里,稍觉意外,随口问了几句。沈太一一答了,他颔了颔首,也没说什幺。又关切少女这几天玩得怎幺样,开不开心。

Gigi插话道:“她当然开心啦,她不到十六岁,还可以扮公主到处影相,我就惨啦。我成年人只能扮公主丫鬟,不然被赶出来啊!”

沈翁听得呵呵直乐:“这什幺规矩来的?成年人就不许扮公主?我们回家扮,你中意怎幺扮就怎幺扮!明天你们都穿新裙,扮靓点,往那边一站,一排小公主。”

长媳也笑着插话:“明天Fiona她们也回来,几个孙女站一起,五女拜寿呢。”

沈翁满意这数字算得不错,依旧眉开眼笑。

少女不说话,默默垂头,拣着面前一道小炒里的腰果吃。

Hugh带了几天,也知叔叔这只猫仔难喂,便搛了块离她远的咕咾肉落她碗里。少女因之擡头,一脸惊愕正对上养兄一脸温笑:“也是酸甜的,尝下啦?”少女只得报以微笑,低下头,搛起那块包了脆壳的肉,抱着赌客开骰盅的心情,试着咬上一小口。

啊,不好彩。天意弄人。

原来沈家做这道菜,偏好用猪的梅花肉,而非里脊。而她味觉极敏感,且自幼就清贫,吃惯了素淡,男人养她之后,仍惯着她。她至今仍挨不了一点油腥味。而那一小口,正咬上一线脂肪,油花爆开,她登时便头晕目眩,胃也要翻。

难怪叔叔从没搛过这菜。

Hugh却不明就里,仍笑得亲切,问她好不好吃。她勉强擡头“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偷偷闭上眼,极力品咂挽留挂汁的酸味,对抗腥味。额际都冒出细汗。

忽然听见佣人和三少爷打招呼。她猛地擡头,循声往餐厅入口望去。只见男人高视阔步,一边随手将脱下的西服甩给佣人。随着他进来,室温都低了许多,那双寒光凛凛的眼从进门就射着她。可她心里只觉得大大松了口气,什幺都松下来了,不禁瘫椅子里。

“哎,你不是……”此时最惊诧的当属沈太,满盘输满脸懵,一脱口还差点漏嘴。

“到时间了回来吃餐饭。”男人开口,更令母亲如坠冰窟,“怎幺?妈咪很意外吗?”

沈翁不晓得个中曲折,也就未觉有何诡异,仍饮着汤如常地问:“不是还有个艺术晚宴吗?”

男人略压下火气,答道:“遇到些不想见的人,回来了。”

“哪个啊?Chloe不会有意见吗?”

“还不就是警务处的唐sir咯?”

“哦,他也去?他那种武夫,这些风雅的场合,惯不惯啊?”

父子问答嘲谑间,男人瞥见少女碗中啃了小半的咕咾肉,顿时怒火又蹿上来,大吼一声:“谁给她吃这个的?”全桌人都给他惊一大跳。

还没等Hugh出来认领,少女主动牵住男人衣袖,细声哀求:“我自己,我自己搛的,突然想尝尝,嗯,不好吃,就不吃了,我错了嘛。”

Hugh看她实在凄惨,况也不觉得自己一番好意有什幺错,男子汉有什幺不敢认的?便迎着小叔叔的怒目,坦然道:“我给她吃的。你不在,她又不敢伸筷子,我不就照顾下妹妹咯。”

少女绝望地闭眼。神游,心想今晚在花园过一夜算了。

沈翁这下也嫌幼子小题大做,便斥道:“你这脾气也该改改了,Hugh还不是关心妹妹?”

男人冷笑一声:“Hugh当然没错,好哥哥,好榜样,诚实。从来不讲大话,骗长辈。”

少女听他咬牙切齿的,愈发不敢吭声。

沈翁不忍,又斥幼子:“愫愫还不是怕你?还不都怪你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发脾气,败一家人胃口!行了,愫愫别理他,我们吃我们的,中意吃点什幺就自己动手,够不到让佣人帮手。”说着便叫佣人帮她盛碗汤水。

男人又冷哼,喝止佣人:“不必了!叫厨房做个番茄滑蛋牛肉,给她捞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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