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回响

囚宠gl
囚宠gl
已完结 馒头小园

这天夜里,苏瑾又在书房熬到很晚。

三月中旬,倒春寒的尾巴犹在。

夜风不知从哪道窗缝钻了进来,带着料峭的寒意,在书房里悄然流窜。

烛火晃了两晃,火苗骤然缩小,险些灭了。

苏瑾将手中最后一页公文翻完,擡手,用食指和拇指的指腹,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然后,搁下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闭上了眼。

往年春闱二月中旬便开始举行了,今年春闱因新朝初定搁置了,推迟至三月中旬方才举行。

苏瑾要参加的是今年八月的秋闱。

父亲将越来越多与相关的文书,交她观阅。

既是让她熟悉新政取士的标准,也是为她自己的应试铺路。

可考纲中新加的策论条款实在太繁,各衙门的疏通公文又一层套一层,互相掣肘,矛盾重重。

她看了整下午,又加上大半个夜晚,还没理出头绪。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眼睛也酸涩得厉害。

有人轻轻地,将一盏温茶,放在了她右手边。

茶盏与桌面接触,发出极轻微的、闷闷的“嗒”声。

她睁开眼。

林清韵正垂着手,安静地站在书案一侧。

月白的衣袖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目光低垂着,看着自己的鞋尖,神情有些紧张,又有些小心翼翼。

苏瑾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端起了那盏茶,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水温刚好。

浓淡正好。

茶香清雅。

带着春茶特有的清甜回甘。

她低下眼,继续看公文。只是将身体坐直了些。

片刻。

茶盏边,又多了一碟点心。

小小的白瓷碟,里面码着她素来喜欢的几样,桂花糯米糕码在最外,松仁枣泥饼搁在当中,两块酥油千层饼收在旁边。

点心看起来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糯米糕的边角有些不规则,枣泥饼的大小也不太均匀。

但它们被小心地摆放在碟中,透着一种笨拙的、用心的温暖。

她擡起头,对上了林清韵略显紧张的眼神。

“这是……我在厨房学着做的。”

林清韵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像是在斟酌每个字的轻重,怕说错了,也怕说多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和窗棂上凝结的薄薄寒霜,声音更轻了些。

“天凉了,你……歇一歇吧。”

只是一句极寻常的话。

苏瑾端着茶盏的手,却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望着手中那盏茶。

青瓷薄胎,茶汤澄澈,水面浮着一片不小心落进的茶叶梗,正缓缓地打着旋。

从前。

在拢翠居的无数个深夜。

她也曾,对着那个倚在暖榻上、漫不经心翻着闲书、或是对着铜镜试戴新首饰的人……

说过类似的话。

“小姐,夜深了,茶凉了,奴婢给您换盏热的吧?”

“小姐,天寒,您早些安歇吧,莫要熬坏了眼睛。”

彼时,她站在书房外间,或是卧房的脚踏边。

端着茶,或是捧着手炉。

跪了又起,起了又跪。

换来的,往往只是一句不耐烦的“太烫了”、“太凉了”、“太浓了”、“太淡了”,或是一个漫不经心的、挥手让她退下的动作。

世事轮转。

沧海桑田。

而今,那个人替她铺纸、磨墨、奉茶、送点心。

说一句“天凉了,歇一歇吧”,却连她会不会喝,会不会吃,都没有底气。

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瑾没说话。

只是端起茶,又抿了一口。

茶盏搁回桌面时,她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了林清韵搁在案边的、冰凉的手背边缘。

只是个极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碰触。

像是不小心,又像是……刻意的停留。

林清韵的手指却蜷了一下。

手背的皮肤,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细密的颤栗。

她没有缩手。

只是垂下了眼。

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慌乱的阴影。

苏瑾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她的目光,落在林清韵的身上。

她的长发没有梳成从前那种繁复的、缀满珠翠的高髻,只用一根素带,松松地拢在肩侧。

几缕乌黑的发丝,不听话地垂落下来,贴在纤细的脖颈上。

衣饰也是极素净的月白,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

不像从前那样环佩叮当,步步摇曳,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张扬的、属于相府千金的气息。

可那双丹凤眼依然明亮。

眼里不再是玩味与骄纵,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而是一种苏瑾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安静到近乎柔软的神情。

像一只被驯服了的猫。

收起了所有的利爪,敛去了所有的尖刺,只剩下温顺的、依赖的、小心翼翼的靠近。

而苏瑾自己也不确定。

究竟是她驯服了林清韵。

还是林清韵用这种柔软的、无声的顺从,反过来,驯服了她。

“时候不早了。”

苏瑾把公文合上,搁在一旁,声音平稳,眼神却比方才,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近乎疲惫的柔软。

“你也回去歇息吧。”

林清韵应了声,声音很轻。

她退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像是怕被抓住,又像是忍不住。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影很快融入廊下浓稠的夜色里。

夜风卷起廊下几瓣刚落的、粉白的桃花。

其中一瓣,粘在了她月白色的衣摆上,随着她走过月门,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落进了墙角暗处的泥土里。

书房里,重归寂静。

苏瑾独自坐在书案后,将那盏茶端起来,慢慢地喝完了。

然后,她伸出手,从那碟点心里,拈起一块桂花糯米糕。

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点心的口感并不精细,糯米有些过于粘牙,桂花的香气也不够浓郁。

但甜味是真实的,温暖的,带着一种笨拙的、让人心头发软的诚意。

她忽然想起缝冬衣那日。

林清韵咬着线头,擡起脸,嘴唇上沾了一小段白棉线。

自己伸手替她拈下来时,她整个人往后一缩,耳尖红得像灶膛里将灭未灭的炭火。

那时她还以为,这只是不习惯被人碰。

现在她知道,不是。

林清韵不是不习惯被人碰。

是不习惯,被她苏瑾,这样在乎。

这种“在乎”,哪怕只是一个极轻的、不经意的碰触,一个默许的眼神,一句淡淡的肯定……

都会让她像受惊的小兽般,反应过度,手足无措。

因为在她过去的认知里,苏瑾对她,只有“恨”,只有“怨”,只有“无奈的收留”。

从未有过“在乎”。

窗外的风,吹动了老槐树新发的、嫩绿的叶子,发出沙沙的、连绵不断的轻响。

像是无数细小的、秘密的私语。

猜你喜欢

【全职高手】成为黄少天的猫后
【全职高手】成为黄少天的猫后
已完结 云声

在异世界被名为黄少天的人类捡回家后,你的目标是早日学会变人。学习方法包括……呃、每天好吃懒做、飞檐走壁、在剑与诅咒头上作威作福。至于那群电竞选手掀起的偷猫攻防战和庙药百年战争什幺的,和你有什幺关系吗? ——敬请收看纪录片《猫把人类的一切都毁了》 【食用提示】※全职高手all向(?)同人,BG与微量百合要素有,无存稿※认真欢迎评论与指正,我很珍惜把这篇文变得更好的一切反馈……啊,小猫说不许霸王她※开车部分不会太讲科学,都猫娘了别科学了!

不离
不离
已完结 空空儿

随星以为自己可以永远随性生活在师父的羽翼之下,直到师父的不告而别。 从此,她再也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在乎的人离开自己。

青符(父女 古言)
青符(父女 古言)
已完结 柠檬酸不酸

崔谨周岁丧母,自幼体弱多病,与父亲相依为命。七岁时,父亲续弦,又添了双儿女。他还是她的爹爹,她却不再是他唯一的骨血。小时候崔谨怨他、恨他、疏远他,懂事后又忍不住敬他爱他,后来......她怕他。 虽是京城出了名的药罐子,但她有个权倾朝野的父亲,欲求婚配者数不胜数。崔大人从不拒绝上门求亲的人,让夫人仔细挑选女婿,他自己也挑,可就是迟迟没有嫁女......直到圣旨赐婚。 老头表面儒雅端肃士大夫,实则阴暗扭曲老逼登。 老头是清官但不是好人(真不是好人),手上人命很多;是权臣也不是忠臣,欺负皇帝,欺负女婿 排雷:亲父女,双不洁,女儿会嫁人,略微有一点强制随缘更新

充满魔物的冒险异世界色情化?!
充满魔物的冒险异世界色情化?!
已完结 LennKnife

你是个普通的冒险者,平平无奇,每天的生活就是杀点没有智力的笨蛋史莱姆,用微不足道的怪物素材换取金币 - 只够你生活的,想要买点新衣服都得攒钱。 突然有一天,这个世界变了(或者说,只有你的世界变了),你发现所有原本无性别的魔物突然都长出了生殖器,它们只对你有反应...而其他人类似乎压根没注意到这件事?! 你的名字叫Lucas(卢卡斯) 预警⚠️:女性主导世界,人外,强制爱,人兽(魔兽?),公共场合,催眠 etc. 我想要多多的评论,求你们了,祝大家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