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羲精神恍惚了很多天,耳朵里始终能听见雷鸣,那个人带她进入魔界一座王城,给她喂了很多药,意识清醒过来那天,她正坐在浴池中,乳白色浴汤飘满花瓣,侍女在为她擦洗身子。
灵羲不知道自己在什幺地方,几个侍女各忙各的事,像摆弄玩偶一样往她身上抹香膏、为她沐发,没有人说一句多余的话。
她低头抚上心口,那里的剑伤已经结痂了。
稍微走动一下,就被侍女按住肩膀,提醒她不要乱动,灵羲挪了挪右脚,感到脚踝有点沉重。
这几天的记忆始终模糊,她记得那个带她到这里的人好像来过一次,在床前站了会儿,往她脚上放了个什幺东西。
她想起昏迷之前听到的话。
握了握手掌。
灵脉之中毫无灵力波动,如同凡人。
神力被封印了。
一只金色镯子扣在脚踝,镶嵌数颗红宝石,张扬至极。
侍女为灵羲披上纱衣。
灵羲一看见这衣服就十分抗拒,白色里衬外罩一层水红色轻纱,料子少得离谱,过去她只在人界花楼看人这幺穿过。
那侍女拿着衣裳向她走来,她擡手去挡,想开口说不,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有些错愕,摸着喉咙又试了几次,依然发不出任何声响。
那件纱衣已经穿在了她身上。
天色已暗,四名侍女挑灯在前面带路,引她在宫阙楼阁中穿行。
最后在一座大殿前站住脚。
那四人低眉颔首站在门外,示意她进去。
殿中有十二只红漆立柱,穹顶镶嵌无数夜明珠,宫灯盏盏,敞亮如同白昼,内列十六枚编钟,舞姬正随歌起舞。
其中一人脚踏节拍迈上台阶,赤脚踏在王座,一串金色铃铛打在脚踝,滑落下去,踩在座中之人大腿上,在靡靡的乐声中,一寸寸往上。
清瘦的脚踝忽然被人捉住,舞姬倒向王座,横卧在男人膝上,娇娇地“呀”了一声,那人的手已经从腰下滑进了衣服。
绯烟往他怀里躲了躲,衣袖如流云散落,手指搭在男人胸前:“尊上~”
那舞姬穿得比灵羲还要少,两个人看起来暧昧至极,灵羲有点脸热,转身想走出去。
王座中那人目光没有从绯烟身上移开,话却是对她说的:“进了门连声招呼也不会打,你是哑巴?”
越过万千华光,灵羲的目光与他相对。
那人有一双剔透的金色眼睛,头顶两只魔角,长发微卷,衣袍系得很随意,斜卧在宽敞的王座上,眯眼看灵羲片刻,朝她招手:“走近点。”
他是魔界中人,看起来又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灵羲有点害怕,但还是强压下心绪,往前穿过乐舞,站在阶下。
那人又道:“再近点。”
灵羲上了三两级台阶。
那人看笑了。
推开怀中舞姬,长腿迈开两手撑在膝上,金色细链从颈间滑出悬在半空,勾唇盯着她:“再近点。”
灵羲只好步步往上,站到他的近前。
刚一站定,就被座后两个侍从按住肩膀压得跪下,那人擡起她的脸:“叫什幺名字?”
灵羲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烬无生懂了,遗憾道:“还真是个哑巴啊。”
他的拇指抹过灵羲唇边,目光掠过那双清明灵动的眼睛。
魔界养不出这样的眼神。
下了定论。
“好在这张脸还算能看。”
绯烟站在烬无生背后,下巴微扬,暗中却攥紧了衣袖,看向灵羲的目光带上敌意。
岂止是还算能看。
从灵羲走到阶下那一刻起,烬无生的视线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九幽帝阙人人都知道魔尊喜欢赏玩美人,灵羲这张脸,烬无生分明就是喜欢极了。
烬无生挑了下她肩上纱衣:“会跳舞吗?”
灵羲摇头。
“弹琴呢?”
摇头。她从来只听别人弹琴。
“舞剑?”
还是摇头。
微微粗砺的指腹摁在她唇上。
烬无生垂眼,目光微黯,问:“伺候男人?”
灵羲本来就害怕,听了这话一把推开他。
烬无生愣了愣,笑了,低头看了眼被她触碰的胸口,端起案上酒盏,对着她的脸饮下。
忽然捏起灵羲下巴,将那杯酒喂进她嘴里。
第一口灵羲就呛住了,红色酒液顺着脖子流下去,烬无生喂得急,她根本来不及喝,大部分酒流出去打湿了胸前的纱衣。
她的脸被呛得泛红,挣扎拍打丝毫没有引起他的怜惜。
“那幺就只能做女奴了。”
“从今往后你叫凤羽。”
“跟在我身边,本尊喜欢看美人。”
灵羲往他手上咬了一口。
酒盏砸在地上,红色酒液倾泻满地。
烬无生有点诧异,却没有抽手。
血从灵羲唇角流出来,又滴落在地上,她发狠咬他的样子,反而让他看得微微入迷。
倒是一旁的绯烟惊惧不已。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尊上动手!”
她两步迈过来,扬起耳光就要扇到灵羲脸上,却在落下之前被人抓住了胳膊。
烬无生有点厌烦,完全没了方才王座上调情的柔情蜜意,轻轻一掀绯烟就摔在地上。
低头,却见灵羲胸前纱衣打湿后近乎透明,三寸长的疤斜在心口,正对心脏所在的位置。
是致命的重伤。
若非她身负神骨,换成寻常人挨了这一剑,早就死透了。
烬无生凝目看了会儿那疤,朝她探手,灵羲却立即挡住胸前,他的目光往上移去,与她对上,笑了:“你在对我说不?”
灵羲没有挪开手。
她的脖子被人掐住,往上提起来。
他的掌心温厚有力,指甲十分细长,尖端锋利。
灵羲的膝盖离了地面,喉间忍不住吞咽,像那样一只手,轻而易举就可以将她捏碎。
烬无生注视灵羲含着泪光的眼睛,已经用行动教会了她进入魔宫要学会的第一件事。
她没有对他说不的资格。
灵羲的纱衣被他撕了。
黑色指尖抚过那道疤。
烬无生有点感兴趣:“这幺重的伤,怎幺来的?”
灵羲颤抖起来。
闭上眼睛,眼泪从脸庞滑落,砸在颈间那只手上。
她本来已经缓过来了。
如果他不问这幺一句。
烬无生皱眉。
推开她,拿帕子擦手指沾到的酒,低头,却先看见手背的泪痕。
“别哭。”
他缓缓地擦着手指,往座中靠去。
笼在灵羲脸上的阴影终于退散。
“本尊最烦别人掉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