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公鸡还没打鸣，宁姝就被唤醒了。洗漱净面穿衣戴环贴黄画眉，匆匆填了点菓子在肚子里，临行前清点了一下礼单，并点卯了随行女婢，确定无误后，才上一辆青幄小车。
嬷嬷们拉着小车，摇摇晃晃地出了三道内门，屏退左右小厮，一番折腾，才最终被这身体的夫君牵着手进了一辆马车。此时天光已大白，木制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阵阵细碎的声响。
车内空气里隐约漂浮着沉檀香，宁姝端坐在车内，垂着眼眸，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但车厢狭窄，两人的衣袂还是纠缠在一起。她低着头，手指抚摸着裙摆上缠枝莲绣花，思绪乱飞，这是自她从这幅身体里醒来后，第一次和这名义上的“夫君”共处一室，他叫什幺来着？杨——
就在宁姝走神之际，车厢晃荡，宁姝一个不稳往地上跌，下一秒被圈进温热的怀里。随即车厢外头有人低声请示，身边的男子应了一句，马车便慢了些。
“今日起得早，若困了，靠一会儿也无妨。”头顶传来对方的声音。
“妾身无碍。”宁姝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腰间的手臂缠着不放。宁姝擡头，眼帘里是他冒着青色胡茬的下巴，“夫君，昨夜似乎未歇好。”
“燕燕今日倒是很关心我……”男子唇边带着点笑意，眼里却是静若寒潭，让宁姝背后一凉。
她不知原身平日如何与他相处，只能垂首道：“从前，是妾身疏忽了。”
车内瞬时安静……
宁姝借着这片刻安静，又将脑中零散记忆又翻了一遍，仍旧记忆全无，她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今日去母亲那里，”她轻声道，“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夫君提点。”
男子低头看着怀里她，“夫人从前去得不少，今日怎幺反倒谨慎了？”
“正因去得不少，才更怕出错。家中长辈面前，谨慎些总没坏处。”宁姝抿唇，神色不变地应答。
男子听完，也未再追问，正当宁姝松一口气时，忽然见他擡手伸来——
替她将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她的侧脸，并未久留，宁姝身子却一僵，一点点温热蹭过耳廓，升腾起一股热气。
“珠钗松了。”声音很轻，他眼睛里泛出一股笑意。
“多……谢。”宁姝只佯装不知，内心却在暗骂。
“夫人今日，似乎格外拘谨。”男子声音柔和不少，不似刚才凛冽。
宁姝擡眼，也学着他浅笑道：“夫君今日，似乎格外爱取笑人。”
男子怔忪看着她，片刻后缓缓道：“夫人若这样同我说话，也很好。”
宁姝一愣，车厢里很安静，只听见车轮声一阵一阵从脚下滚过。她忽然觉得，这人未必只是随口闲谈。
于是，她贴身靠近，伸出皓腕挽在他的肩膀，拂过他的衣领，虚虚理了理本就齐整的衣襟，一本正经地道：“夫君不嫌我冒犯便好。”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拂过他坚硬的胸口，收回时，手腕被他擒住了。
指腹在手腕摩擦，力道不重，却挣不开。宁姝巴巴的仰头望向他，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男子声音低哑了些：“夫人今日这样体贴，我若还嫌，岂不是不识好意。”说完，并未松开，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把玩，指尖划过手心的纹路一寸寸抚摸丈量。
“痒……”宁姝尝试着缩回手，他顺势松开并未强求，只轻笑一声。
那笑意停在眼底， 瞳仁印出宁姝慌乱。
马车继续往前，日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两人的衣角上，分不开，也理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