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秦家

合宜(gl)
合宜(gl)
已完结 pictorunning

罗家被清算后,秦叔做了一件旁人意料之外的事。

他以家中宴乐需人、侄女伤后无人照料为名,将沈双从乐坊名下登记为秦家家伎。说是家伎,实际却把她送到秦宜乐和她母亲一起居住的老宅。

乐坊管事收了赎身钱,也松了一口气。沈双太显眼,留下是麻烦,放到秦家名下,至少一般人不能再越过秦家与背后的支度使征召。

沈双听见这个安排时,第一反应也不是全然的欢喜。

她先算了利害。秦家门第不算顶高,但秦叔在支度使面前说得上话,秦宜乐又是衙门里横冲直撞却有名声的小捕快。她入秦家,不是脱籍为良,却比留在乐坊安全得多。她知道秦宜乐待她真,也知道这份真心正是自己能离开乐坊的缝隙。

那一刻,她心里有侥幸,也有一点冷静克制的利用。她甚至想过,若秦宜乐这份热心只能维持三五年,自己也至少能借这三五年读书、写诗、攒钱,替将来谋一条别的路。

可人若只是算计,心便不会发疼。

她知道自己不是无辜的受恩者,她带着算计走向秦家,却在那一刻隐约明白,自己恐怕不能只想要她的好。

秦宜乐听闻沈双要来,欢喜得半日没说出话。

秦叔看她那样,冷哼:“别高兴太早,人是我替你护下的,可不是给你胡闹的。沈姑娘从前出身清白,如今遭难,越要敬重。最好是好好请教人家怎幺读的书,你好歹也是个小吏!”

秦宜乐忙道:“我不会。”

至于读书什幺的,她就全当耳旁风了。

沈双搬入秦家那日,风城难得晴空万里。秦宜乐一早就把院子扫了三遍,连门槛都擦得发亮。她母亲坐在廊下,看女儿像只忙碌的大犬,一会儿搬花盆,一会儿换帘子,忍不住笑。

“阿无,你再折腾,客人还未到,院子先叫你拆了。”

秦宜乐抱着一摞书,停在院中又不知道往哪里摆:“娘,她喜欢看书。”

秦母病了多年,眉眼还是温和慈祥的模样:“那便好好放在书房,别都堆她床头。姑娘家初来乍到,别吓着人。”

秦宜乐想想有理,满头大汗把书搬回去。

沈双进门时,先向秦母行礼。她礼数周全,言辞谦和,仍带着从前官家小姐的影子。秦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到了这里,不必拘谨。我们家人少,也没那幺多规矩。”

沈双垂眸:“多谢夫人收留。”

秦母道:“不是收留。阿无念了你许久,你来了,就是一家人,她心里也安定。”

秦宜乐正在旁边检点沈双带来的物件,左脚踢右脚,险些绊倒。

沈双擡眼看她,眼底有一点笑。秦宜乐耳朵又红了,假装没听见,埋头把箱子搬进屋。

秦家的日子比沈双想象中闲适。

院中只有秦母、秦宜乐、一个照看秦母多年的嬷嬷,加上她。没有乐坊里的来往眼色,也没有宴席上的轻薄试探。早晨秦宜乐劈柴挑水,练刀后去衙门点卯。午后若无案子,她便回来修篱笆、补屋瓦,或蹲在厨房里试着做点心,眼睛发亮地端给沈双。

沈双没见她做得不好的时候,直到有一日,沈双撞见她一脸痛苦地干噎着什幺,问:“做什幺?”

秦宜乐一惊,把碗往身后藏:“没什幺。”

沈双伸手:“给我看看。”

秦宜乐不肯。

沈双道:“小秦捕快,这是要私藏罪证?”

秦宜乐听她这样称呼自己,心尖被撩拨了似的,鬼迷心窍把碗交出去。碗里是一团颜色可疑的糕,黏得像泥。

沈双捻起碎末,谨慎地小尝一口,沉默片刻。

秦宜乐紧张地看她:“如何?”

沈双忍住笑:“很有筋骨。”

“点心也要筋骨幺?”

“你做的有。”

秦宜乐想了半天,终于明白她在取笑自己,低头把碗抢回来:“那我下回少放些米粉。”

沈双望着她的背影,现下的日子自由畅快得有些陌生。

她从前学的是如何让人满意。父亲教她诗书,母亲教她持家,嬷嬷教她礼数。入乐坊后,管事教她察言观色,客人教她什幺样的笑最得体,什幺样的沉默最安全。她活到二十岁有五,仿佛一直在学如何成为别人眼中合宜的人。

秦宜乐从不要求她合宜。

她不在意沈双是否时时温柔,不在意她今日弹不弹琴,也不在意她会不会做饭缝衣。她喜欢沈双微微皱眉给她念古怪的传奇与话本,喜欢她写字时袖口滑下一截手腕,喜欢她责骂自己办案时不顾安危小伤不断,喜欢她气恼时不再笑,冷冷叫她“秦宜乐”。小捕快喜欢和她一起在秋日躺在院中纳凉,枕在她的腿上,她一手摇扇,一手轻拍她的背。

沈双后知后觉,自己在秦家发的脾气比前二十年都要多。

这本不是什幺值得欢喜的事,可她每次冷下脸,秦宜乐只会站在原地,小心翼翼解释,解释不清就闭嘴听训。若沈双骂得重了,她还会神在在地笑一下。

“你笑什幺?”沈双忍不住问。

秦宜乐说:“你这样,比刚来时好多了。”

沈双怔住。

秦宜乐认真道:“以前面对你,总像隔着一堵墙。我不知道你饿不饿,冷不冷,喜不喜欢。现在你会骂我,我便知道你是真的在这里。”

沈双转过身去,不愿叫她看见自己的神情。

那一晚,秦宜乐夜巡回来,推开院门,见书房窗还亮着。沈双支开窗,手里握着一卷书,擡眼看她。

“回来了?”

只是三个字。

秦宜乐站在门口,身上沾着寒气,眼睛却亮得惊人。

“回来了。”

沈双想,自己怕是真的输了。

秦宜乐二十三岁那年,秦家老嬷嬷也走了。好像是要紧随秦母,惦记着她在下面没人照顾。

秦母去世时,沈双曾替她撑过一场丧事。病人久病,家里人原该早有准备,可真到那日,院子仍像塌了一角。那时候秦宜乐跪在灵前,不哭也不说话。沈双在后头理账、待客、回礼,把秦家那些繁琐的亲戚应付得一一妥帖。到了深夜,秦宜乐才终于跪到她膝前,把额头抵在她腿上,无声地哭了一场。

嬷嬷走的时候,秦宜乐已经比那时沉稳许多。她一手操持后事,一手安顿旧物。只是夜里回房,仍会在院中站很久。

沈双知道,她心里空了一块。

秦家本就人少,母亲走了,嬷嬷也走了,叔婶另有家业,真正日日在这院里等她回来的,便只剩沈双。

秦宜乐到第三日才发现。

那时夜深,灵前香快燃尽。她起身去换香,见沈双坐在偏房灯下,一笔一笔核对账目。她净面素衣,眼底有淡淡青色。秦宜乐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沈双擡头:“怎幺不睡?”

秦宜乐哑声道:“你也没睡。”

沈双放下笔:“我睡了,明日谁替你挡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

秦宜乐走进去,蹲在她面前。她这几日一直像块木头,此刻忽然把额头抵在沈双膝上。

沈双僵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按住她后颈。

秦宜乐终于哭出来。

她哭得很安静,肩膀一抖一抖,像受伤后躲到暗处的小兽。沈双没有劝她,也没有说人死不能复生那类话。她陪她直到窗外天色发白。

秦宜乐已不是当年那个小捕快。她破过几桩大案,救过商队,也在一次城乱中护住半条街的百姓。风城人提到她,已从“小秦捕快”改口叫“秦捕头”,更有爱热闹的说书人,将她编成城中女英雄。

她听见便头疼。

“什幺英雄。”她对沈双抱怨,“昨日还被卖炊饼的大娘骂,说我挡着她出摊。”

沈双笑道:“英雄也要吃炊饼。”

秦宜乐便趴在桌上看她:“双儿,你如今说话越发会损我。”

沈双正在抄诗,闻言笔尖一顿:“谁许你这样叫我?”

秦宜乐眨眨眼:“你自己说的,你家里人从前这样叫。”

“你又不是我家里人。”

这话说出口,屋里忽然静了。

秦宜乐脸上的笑慢慢敛去。她望着沈双,心中的不安仿佛开始应验。

沈双也觉得被自己困住了吧。

猜你喜欢

下巴有四颗痣的女人
下巴有四颗痣的女人
已完结 寻椰

我曾经毫无指望地爱过Lucian,也许是因为他看上去实在是太特别了,散漫游戏人生的过程中,他看上去是毫不费力的,又是有一点真诚的。可惜我对特立独行的痴迷,反而伤我最深。 有点狗血,maybe三观不正,没有原型,请勿对号入座。大概十万字,日更,全文免费,但是求互动求评论求珠珠,珠珠每过400加更。 微博:@寻椰耶

愿者上钩(np)
愿者上钩(np)
已完结 niko

许藜有过一次获得自由的机会,可她放弃了,想要自己回到牢笼里。 一次颠覆政权的行动失败,让她无奈拨通了卫星电话,向男人求助,可是她也明白这意味着什幺。 向男人服软,寻求帮助,这意味着她要重新回到男人的羽翼下,回到男人的控制下,可是这次,男人还会放过她吗? PS:固定男主暂定3个,其他的可能酌情添加,还有其他不知名男配就不计入数目了。

顶级同人法案之后
顶级同人法案之后
已完结 water

还是我从184章开始具体通知在微博

情欲女花
情欲女花
已完结 丹枫书生

乔梦柔海云集团董事长188cm,P罩杯丈夫徐天是入赘的。跟丈夫感情很和睦,但是丈夫很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