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公主千金之躯,教习女官定会把今夜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向皇帝皇后禀告。皇帝会怎幺处置他们,杖杀?又或被送往军帐,生不如死?
崔禾半卧在榻,素白肌肤被温暖的被褥烘出淡淡的粉,有零星红梅盛开在肩颈和手臂内侧。作为成年标志,白天被挽起的长发如今也散了下来,那些华美的珠翠零零散散地躺在梳妆台上,浓墨似的长发裹着她姣美纯真的面庞,让她看起来年纪更小些,像个孩子。
像个孩子……深宫人心叵测,青月从小在教司坊长大,同伴们各怀鬼胎,为了向上爬,他们使出的手段之恶毒,心计之险恶,照比大人们也不遑多让。宫中一个小小的教司坊尚且如此,站在权力顶峰的皇族,他们真的会像看起来的这幺温良和善幺?
“诶?”崔禾诧异,她见眼前的少年一骨碌地爬起来,翻下软榻,慌乱地跪在她脚底。
“殿下,求您恕罪。”
青月伏跪于地,衣襟凌乱,脖颈浮了层细密汗珠。夜风穿过窗隙,钻进灯罩,亲亲热热地同烛火缠成一团,光线刹那间跳动起来,像蝴蝶般轻盈地流连在他身侧。青月的皮肤光洁白皙,这一晃便有了些熠熠生辉的样子,让崔禾想起不久前,他们交缠作乐的光景。
她有些心猿意马,探究的目光从青月肩颈一路下移,敷衍道:“哦?你犯了什幺错?”
“殿下,我……奴侍奉不周,伤了您的身子,景明,景明他……”青月磕磕绊绊道,他的额头紧紧抵在手背,冰冷的寒气透过地砖传到掌心,他却察觉不到分毫,“景明被……”
崔禾朝窗外瞥了一眼,如宣纸晕染开的墨痕,似乎有一道人影印在了左侧。
那是听房的女官之一,她们奉命检验监督这场特殊的‘晚课’,确保一切万无一失的进展下去,并且将结果如实上报给皇帝皇后。
他们伤到了她,女官发现了,带走了景明。但奇怪的是,为什幺只带走了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留在了她这里?
难道是因为她已准许他们二人今夜同寝,女官不敢违背她的命令,更因她已睡下,无法再请示她裁定,便只先带走一人教训?
这缘由实在牵强,崔禾擡手支起下巴,女官不可能违背她的命令,除非,指令的下达者比她身份更尊贵。
所以,是她的母皇,或是父后,召见了景明?
“景明被女官带走了?”崔禾顺着他的话说道,她慢慢坐起身,她的身量介乎女孩与少女之间,清瘦纤挑的身影被烛光一点一点拉长,映在坚硬的地砖上,宛如蛰伏在黑暗的怪物,正在一步一步地挣脱束缚,悄无声息地准备吞食猎物。
青月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余光中扭曲跃动的黑影越来越近,它侵吞了他的额头、双臂、肩颈,最终停在了他的脊背。
殿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殿下居高临下地审视。殿下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心念微动,正想趁热打铁,辩解几句时,就听得头顶传来冷酷宣判:
“不懂规矩的人,是该好好惩戒。”
“殿下!”
青月脸色大变,他猛然擡头,正对上崔禾饶有兴致的目光。
崔禾唇角抖了抖,终究没忍住,笑出了声。
“怕啦?”
青月神色木然,耳中嗡鸣不止,胸腔里的心脏震如擂鼓,他的四肢麻木冰冷,可身上的汗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打湿了衣料。
“您……”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奴不明白……”
“我不会治你的罪。”见他惊魂未定,崔禾略略提高音量,“来人。”
闻言,外面候着的人快步行至门前,躬身行礼,“殿下。”
“替我转告叶姑姑,教司坊送来的人我很喜欢,请姑姑勿要苛责他们。”
叶双,宫正司主官,掌宫中监察,也是负责今夜教习的主官。此时,她没有候在门外,即是已带着景明入了宫。
“是。”女官应道,她福身一礼,无声退下。
“好了,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崔禾愉快道,她朝青月伸手,“过来。”
雪白的手腕上,玫色吻痕格外刺目。
青月迟疑地擡手,他不敢回握那截纤细的手臂,生怕一个使力,就又会弄伤了她。
崔禾挑眉,她反手拉住青月胳膊,轻轻一拽,将他带到身前。
青月虽是少年,但身形较崔禾高大得多,甫一压近,二人身境骤然转换,青月的眉宇依旧结满愁绪,他似乎仍陷在恐惧的阴影里,没有立即理解崔禾的用意,“殿下……”
崔禾不喜欢废物。
尤其是怯懦的蠢货。
她叹道:“你只会说这两个字?”
手指抚上他额头,微凉指尖划过他清秀的眉目,崔禾认真端详起这个宫里为她精心挑选的少年。
漂亮,干净,调教得当,只胆子小些,但放在后院倒也让人安心,不会惹事。
她的指尖落在青月柔软的唇瓣,轻轻摩挲这小片敏感皮肤,唇上传来的酥麻痒意让青月情不自禁地低吟出声,他呼吸渐渐急促,浑浑噩噩的脑袋终于开了窍,他微微张口,将崔禾的指尖含了进去,灵巧湿热的舌尖慢慢勾勒舔吮。
他的殿下眼底浮现出浅浅笑意,鼓励似的说道:“就是这样,我很喜欢。”
喜欢……他这般卑贱之人,竟也能从金尊玉贵的公主口中得到一句称赞。
“殿下……殿下……”青月喃喃自语,他扣住崔禾手腕,俯下身,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崔禾的唇上,他听到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断断续续的喘息着。
“奴也喜欢您……”
崔禾觉得有点好笑,她轻轻喘了口气,哄道:“你弟弟不会有事的。我收下你们,今后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我的人,只有我能处置。不久之后我会离宫前往封地,届时你们随我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