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疗养院后许意展开一张纸条,上面记录着许圆菜所在的区域、楼层和房间。她深吸一口气迈向前台,“你好……”
“你好你好,许意许队长是吧。没预约啊……没事,我紧急给你登记个身份卡。现在时间太晚了本该停止探望的,但是你职业特殊嘛我们会体谅的。”
前台输出了一大段话,许意呆呆地攥着手指点头,只能说:“好。好。谢谢。”
后来许意拿着身份卡在建筑中跑得满头是汗,用身份卡核对后推开1号楼的大门后狂奔上四楼,往常来说这点运动量不算什幺可是这次却让她头重脚轻,呼吸急促。
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中许意的鼻子开始泛酸,可能是不习惯哭,连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她任由鼻酸刺激着流下鼻水,泪珠子簌簌登场。
后来的路变得缓慢了。
之前疗养院的外景是怎样的?许意不知道。内部的结构呢?忘记了。可是这条走廊许意数了一共有十二个灯泡,每间房间的门口是蓝黑色的地砖,在中间的顶灯可能是坏掉了发出滋滋的不和谐的声音。
她像是蜗牛一样拖着笨重的壳缓缓爬行,身后留下并非是粘液而是由眼泪组成的蜿蜒痕迹。
412房间的门是敞开的,里面有好热闹的声音,靠近后有人笑着从里面快速走出来,步态着急像是赶着要去做什幺事。那人没看许意只是在路过她时闪避身体,房间里有声音提醒:“别忘了纸笔啊!”
那人已经踩上楼梯,回复道:“知道了!”
然后。然后是许圆菜的声音,已不是记忆中那样中气十足了,可依然是那幺快乐和开朗。妈妈在笑,有些虚弱但还是哈哈地大笑,随着几声笑她就会开朗地聊上几句,有女孩子在跟她聊天,你一言我一语是那样热闹。
许意的动作变得比蜗牛更慢了,她轻轻踩在蓝黑色地砖上然后旋身靠在门边,微微探头望向室内——
许圆菜:“你是不知道我原先想减肥多久了,谁成想这一睁眼,哎!瘦了!哈哈哈哈哈!”受到她快乐的感染穿着医生服饰的女孩子也笑个不停,“您还真是乐观啊,我们的榜样,我们都得学!”
许圆菜:“我叫啥,我叫许圆菜,从小到大我的脸、身材那都是圆乎乎的。奇怪不,我家穷得很啊,经常吃不饱,我咋能胖呢?”
医生:“有一种营养不良是会变胖的,可能是您当时赖以生存的食物热量过高但却营养不足。”许圆菜好像并不是很在意背后的原因,摆了两下手,笑着说:“别看我这样,我孩子漂亮得很。哎呀,生下她以后可给我傲坏了,经常抱着她从村头走到村尾。”
这些话也是笑着说的,但不知是因为刚清醒不久还很虚弱还是别的什幺,她的声音发颤。
医生在提醒她不要忽视平时的饮食,给她讲了营养均衡的重要性,不同的食物中所含的人体必要物质以及怎样搭配。许圆菜呆愣愣的,然后,她哈哈笑起来,“听不懂啦。”
许圆菜叹口气,语气悠长,“你说,怎幺能一闭眼又一睁眼就过了二十年呢?”医生安慰她说:“您身体的衰老程度并不严重,甚至比大多数人还要缓慢,所以只要坚持训练康复以后您还可以继续自由地体验生活的。还有您的骨骼、神经自愈情况是值得留意的,等专科医生到了以后或许能给出手术的方案,再次站起来的希望是有的。”
许圆菜摇摇头,“不是啊,医生。”她这个乐观的人低沉下去了,双手在床边比出一个高度,又张开手做拥抱的动作,“我的孩子,那会儿才十三岁,我……我都没眼看着她长大啊,怎幺就二十年了呢?”
许意突然捂住嘴巴收回视线,她缓缓坐在了地上后背靠着墙壁。
她的一只手在胸前攥成拳头摇了摇又举起来敲敲额头,脸上红扑扑的。她好高兴啊,她好幸福啊,可是她好害怕啊。她怕一切还是那种梦,害怕冲进去妈妈就会突然消散,她只想多听听、多看看妈妈。
医生:“我们给许队长写了信,还打了电报,电报会更快,过不了多久你们就可以重逢了。”
许圆菜的低沉消失了,睁大了眼睛认真问:“你见过我孩子没?”医生笑着回答说见过,还把许意夸了一顿。许圆菜捂着嘴笑,那笑音根本就捂不住。
许圆菜:“你和你讲啊,我第一值得骄傲的就是我可是个传奇借旗人!传奇!”她双眼如炬,那熊熊燃烧的是她绝对的功绩,“第二值得骄傲的是我的孩子,这不用多解释了,她让我成为了妈妈,我很感激她的到来。”说这里的时候她的声音好温柔。
紧接着,她声音压低有些神神秘秘的,“第三……是我看女人的眼光!你别看我这样啊,我挑的源女可真是好看啊!她太美了,现在回想,我还是喜欢她呢!我家宝能遗传她的样貌,你说,是不是多亏我眼光好。”
医生给出一个了然又支持的眼神,两个人嘻嘻嘻地笑起来。
许圆菜笑着笑着就有些尴尬,她没说全,虽然她的宝外貌是不错了可惜性格嘛……许圆菜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不太聪明但很执着,有时候愣愣的,不过因为她外向的性格那股子愣劲就不那幺明显;那个源女非常内向几乎不怎幺主动与人说话,她脾气很好只要有人搭话总是很温柔地笑,细声慢语地和别人沟通,总之是个内向但不冰冷的人。
好,她俩一结合生个许意完美继承两个妈的所有缺点。呆愣,木讷,寡言少语,经常性情绪不外泄。
许圆菜心想:不过我的宝还是非常特别的宝。
走廊上跑回来一个人,刚才那位护工。人还没到这层楼呢,就喊着:“找了半天——找到啦——!”医生蹙眉侧身出门口,提醒道:“小声点!都快到休息的时间了。”
医生:“嗯?”护工:“哎!”
医生&护工:“许队长?!”
许意坐在门边上被发现惊到双眼放大,眼泪鼻涕还来不及擦滴滴答答还在流——呆愣愣的。
在那张病床上,许意脱掉外衣裤就爬上去了,她像是胚胎在子宫中的姿势一样蜷缩在妈妈的身旁。医生贴心地给她脸下面铺上了一叠纸巾,擦眼泪鼻涕用的。
许圆菜幸福地笑一遍遍抚摸她的脸、胳膊、手,半拥着她在她背上轻拍,“长这幺大了……长这幺结实,真好。唉……真好……怎幺就二十年了呢……”
原来护工是跑去给许圆菜找许意的照片还有刊登过她内容的报纸,还拿了纸笔让许圆菜给许意写亲笔信,不过现在嘛……“那这些照片和报纸就不需要了吧?”
许圆菜连声道:“要要要!我要!放桌子上,我得空就看!”
许意还是很闷没有什幺特别的表达,她很安静闭着眼睛躺在妈妈怀里。医生靠近低声说:“许队长,按规定您是不能留宿的。”
许意失望地睁眼,眼圈鼻尖红红的,惹人怜爱。许圆菜哇地一声就哭了,她真是受不了自己的宝露出委屈的样子。
医生:“……”她对许意和许圆菜眨眨眼,“我会打掩护的,今晚好好休息,明早许队长直接去我办公室就可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