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时间。
祝家客厅里,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来。保姆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胡姐,我去幼儿园接怀恩,老师说孩子中午就被接走了!一个男的,说是他爸爸!我、我打祝小姐电话一直占线……”
“什幺?”胡嘉正端着一杯参茶,听到这话,手一抖,茶水泼在裙摆上。她顾不得擦,抓起手机拨给祝冉,那边一直没接。胡嘉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除了家人,几乎谁也不认识了。她下意识找儿子,那边响了七八声才接起来,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教室的回声。
“妈,怎幺了?”祝尘正在跟同学打闹。
“恩恩被人接走了!”胡嘉的声音压着抖,“我不知道是谁啊,你姐也不接电话,是不是你把恩恩带走了?”
“我在学校呢啊!”祝尘瞬间紧张起来,“妈,你别急了,我联系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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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祝冉同样没接祝尘的电话,她的手机扣在桌子上,开了静音模式,也没有震动,所以祝冉什幺也不知道。
宁临接到祝尘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不知所谓的报表发呆。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没怎幺联系过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才接起来。
“宁临哥,我是祝尘。”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紧张,“我妈刚才打电话来说,家里阿姨去幼稚园接恩恩,老师说恩恩已经被人接走了。我妈现在急得不行,打我姐电话一直没人接,联系不上她……”
宁临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我马上联系你姐。”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指腹在通讯录上划过“祝冉”两个字,拨了出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他立刻又拨了一遍,依旧是忙音。
宁临从椅子上站起来,外套都没来得及拿就往外走。电梯里他反复按着关门键,金属门映出他紧皱的眉头。他知道祝冉今天在开会,手机永远调成静音。
走到祝冉所在楼层,秘书擡头看见他微微一愣:“宁总,祝总在开会……”
宁临没有停步,径直走到会议室门前,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投影仪的光打在墙面上,祝冉坐在长桌中间,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对着屏幕说着什幺。看见他闯进来,她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抱歉打断一下。”宁临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她脸上,声音压得有些低,“你手机静音了?看一眼我给你发的讯息。”
祝冉拿起手机点开,下一秒,他手里的笔“啪”地一声落在桌上。她迅速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走到他面前时已经压低了声音:“怎幺回事?”
“跟我出来。”宁临输出一口气,扫了眼在座的各位员工,下意识抓着祝冉的胳膊走出办公室,声音压得非常低:“老师说恩恩被一个自称是孩子爸爸的人接走了。”二人站在落地窗边他看着她骤然变白的脸色,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阿姨急得不行,联系不上你,就问了祝尘。他打了你好几通电话没接通才找到我这……”
祝冉擡手扶住额头,指尖微微发抖。她闭了闭眼,像是在脑子里快速翻找什幺,几秒钟后睁开眼,表情从惊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平静:“我知道了。”
“你知道?”宁临看着她突然松弛下来的肩线,心里那股紧绷的弦反而没松下来,“祝冉,什幺叫你知道了?恩恩被人带走,你确定那人是恩恩的爸爸?”
祝冉沉默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了然:“嗯,是他。”她顿了顿,擡手揉了揉眉心,“我们见过了,恩恩的事情我也告诉他了,没想到他直接去幼稚园了。你不用担心了,我等下跟他联系,恩恩在他那没事的。”
宁临看着她,会议室里其他人已经开始低声交头接耳,有人悄悄关掉了投影仪。他想说点什幺,喉咙却像被什幺东西堵住了。
恩恩的爸爸——他从不知道祝冉的私生活里还有这样一个存在。
她从未提起过,他也从未问过。
他以为他们之间那种默契的界限已经足够清晰,她是他欣赏的下属,是他偶尔一起吃饭的朋友,是她儿子口中的“干爹”。
可此刻胸口那股闷钝的酸涩感清晰地告诉他,他越界了。比越界更可笑的是,他连越界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年他见过祝冉拒绝过无数追求者,她总是笑着说“工作太忙”、“不考虑这些”,语气干净利落,带着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疏离。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他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他们连现在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都会碎掉。
“那就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几乎不像自己,“你继续开会吧,回个电话给阿姨,让她别担心。”
祝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探究,但很快被她惯常的得体笑容覆盖:“麻烦你了。我等下就给家里打电话。”
宁临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他站在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他掏出手机拨给祝尘,电话接通时他说:“找到了,没事了,你妈那边你安抚一下。”
挂断电话,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玻璃窗外是城市灰蓝色的天际线,云层低垂,像一团揉皱的棉絮。他想,这样也好,至少刚才他冲进去时,她眼里有过一瞬的、真实的慌乱和依赖。哪怕那依赖与他无关,哪怕此刻他胸口那点隐秘的欢喜和酸楚只能自己吞下去。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叮”的一声,有人走出来了。宁临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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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冉叹了口气,一联想到褚旭昨天的样子,她很肯定儿子一定是被他接走了。但她还是跟幼稚园确认了一番,老师直接把父子俩一起离开的监控视频发给了祝冉。
虽然幼稚园没经过她的允许把儿子给褚旭带走这个行为祝冉很气恼,但同时她很清楚褚旭的性格。就算老师当时阻拦了,以他的身份以及社会地位,带走儿子不是问题。
祝冉给胡嘉播去电话。
“小冉,恩恩他......”胡嘉的情绪还是很紧张,讲话毫无逻辑,一股脑说了很多,情绪也很激动,“老师说孩子还叫他爸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祝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微妙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妈,你别急……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幺叫你知道?你——你们到底——”
“妈。”祝冉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我知道接走恩恩的是谁,刚跟老师确认过了。怀恩是他儿子,他接走孩子很正常。您别着急,等我回去再说吧。”
胡嘉还想说什幺,电话已经挂了。她坐在沙发上,参茶彻底凉了,裙摆上的水渍洇成一团深色的痕迹。窗外夕阳的光逐渐偏西,把茶几上那张全家福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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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天色暗下去,北城华灯初上。褚旭的办公室里开着暖黄的落地灯,祝怀恩还在睡,中途翻了一次身,褚旭进去看了一眼,又出来。桌上的文件一个字没看进去,咖啡换了三杯,最后一杯又凉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祝冉的对话框。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键盘弹出来又按回去,反复三次,最后打了一行字:“你不好奇儿子在哪吗?”
发送。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三分钟。五分钟。七分钟。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蚂蚁般的车流。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低头去看。
收到讯息的祝冉十分淡定,神色从容,若无其事般回了他一句:“不是你带走了吗。”
没有问号,是陈述。
褚旭嘴角微微上扬,“儿子在我这儿。他下午睡了,现在还没醒。”
祝冉回复了一行字:“你是亲爹,他跟你在一起,我很放心。”
褚旭盯着那行字,窗外霓虹的光映在玻璃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他慢慢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小,几乎不能称为笑,但眼底那层薄冰,确实化开了一线。
他回头,看向套间那扇虚掩的门。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呓语,像一只小猫在梦里哼了一声。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回办公桌,重新翻开那份文件。这次,他终于看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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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旭的工作即将处理完,祝怀恩也醒了。文件上最后一行字读完时,套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小猫踩翻了纸团。
褚旭合上文件夹,起身的动作快过思维。他推开套间的门,里面光线昏黄,灰色床单上鼓起一个小包,被子边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丫。祝怀恩正仰面躺着,两只手举在胸前,指尖微微蜷着,眼睛睁开了,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瞳孔里映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光。
那种眼神褚旭认得。是陌生的、不确定的、还没完全从睡梦里拔出来的茫。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床垫微微下陷,祝怀恩的眼珠终于转了转,慢慢偏过头看他。那双眼睛先是对焦,然后里面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像冬天结冰的河面被春水从底下顶开了裂缝。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鼻尖先红了。
褚旭伸手,大拇指轻轻蹭过他眼角那一丁点将落未落的湿意。“醒了?”
祝怀恩吸了吸鼻子,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小手,准确地抓住了褚旭的食指。那只手很小,小到只能攥住他一根手指,力道却紧得像抓着一根救命绳。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褚旭的手掌心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褚旭没抽手,就那幺让他攥着,另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他的后背。“这是爸爸办公室的休息室。外面天都黑了,你睡了很久。”
祝怀恩侧过脸,露出一只眼睛看他,似乎在辨认“办公室”和“爸爸”这两个词之间的关系。三秒钟后,他像是终于把前后信息对接上了,攥着褚旭的手指晃了晃,软绵绵地开口:“肚肚饿。”
褚旭被他晃得心口一软,把人连同被子一起抱了起来。祝怀恩窝在他臂弯里,脑袋靠在他肩窝,眼睛还半阖着,但嘴角已经不再往下撇了。他低头闻了闻褚旭身上的味道,又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那里有一层新冒出来的青茬,扎得他指尖一缩,随即咯咯笑起来。
“扎。”
褚旭偏头躲了一下,唇角弯起来:“那你别摸。”
祝怀恩偏要摸。小手在他下巴上蹭来蹭去,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彻底清醒了。
褚旭给他穿上衣服,把他抱出来放在沙发上,把那一套小火车轨道拆了装进礼盒里,又收了几本绘本和那盒没拆封的积木,一并拎在手上。
祝怀恩自己蹬蹬蹬跑去门口,踮着脚够门把手,够了两下没够着,回头看他。
“够不着。”
褚旭走过去,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把人捞起来。祝怀恩熟练地环住他的脖子,小腿在他腰侧晃荡,嘴里开始哼一首调子完全不成形的歌。
大概是他自己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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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从地库开出来时,北城的夜已经完全黑了。路灯连成一条暖黄色的线,把高架桥的轮廓描得温柔。
祝怀恩坐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里,扒着车窗往外看,每看到一辆红色的车就要喊一声“红红”。褚旭在后视镜里看他,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车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时,祝怀恩突然安静了。他盯着窗外那些熟悉的梧桐树和街角那家亮着暖灯的小超市,小腿晃了晃,没说话。
褚旭带他回了他和祝冉从前住的地方。把车停进老位置,他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祝怀恩。小家伙正扒着窗户往外看,整个人贴玻璃上,鼻尖压得扁扁的。
“到家了。”
门锁还是原来的密码,褚旭的手指按上去时停了一瞬,然后输了进去。咔哒一声,门开了。玄关的灯是声控的,先亮了一盏暖黄的小壁灯。鞋柜上还摆着几盆他精心照料的绿树和多肉,客厅的沙发放着几个柔软的抱枕,茶几上什幺都没有。
祝怀恩从他怀里滑下去,褚旭给他换上小拖鞋。那双鞋还是褚旭趁下午儿子睡着,让人送来的,放在门口没带走。小家伙慢慢往客厅里走,路过那棵立在阳台门边的银杏盆栽时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它最小的那片叶子,然后转头看向褚旭:“树。”
褚旭喉结动了动:“嗯。”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还在,碗柜里甚至还有一袋没开封的米和一瓶酱油。冰箱插着电,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两瓶矿泉水。他把半小时前生鲜超市送来的鸡蛋、番茄、青菜、一盒鸡胸肉、一包儿童面条,一板奶酪棒和一小袋动物饼干,等食材归置进冰箱。
厨房的灯亮起来时,祝怀恩已经自己爬上了沙发,正握着遥控器捣鼓电视。电视屏幕上跳出一只蓝色的卡通熊,他立刻不动了,整个人窝进沙发垫子里,两只脚在沙发沿上晃荡,眼睛盯得发直。
动画片的配乐轻快又吵闹,褚旭在厨房里切番茄,刀落砧板的声音被盖过去了大半,但他偶尔探出头看一眼客厅,沙发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歪在靠枕上,小手里攥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破碎恐龙,那恐龙眼睛掉了一只,像是被扯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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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茄鸡蛋面做好时,褚旭端出来,碗底画着一只打哈欠的小猫,他也不知道这套餐具是什幺时候出现在橱柜里的,应该还是多年前祝冉买的。
他把面条吹了吹,放在茶几上。
祝怀恩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挪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红黄相间的面条,又擡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自己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吹了两下,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嚼,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褚旭坐在他旁边陪他一起吃饭,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把那碗面吃掉了大半,番茄鸡蛋的汤汁沾在嘴角,他伸手用指腹抹了一下。祝怀恩偏头躲了躲,嫌他打扰自己看动画片,但嘴角翘着,脚丫子在他大腿上蹬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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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沉下去后,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屏幕的光和那盏落地灯。褚旭把碗筷收去厨房洗了,回来时发现祝怀恩已经从沙发上滑到了地毯上,正撅着屁股趴在那堆火车轨道前,自己试着把轨道片拼起来。他拼错了两次,第三次把一节弯轨插反了,车子卡在半路,他“哎呀”一声,揪着自己的头发思考了足足五秒,然后擡头看褚旭。
褚旭盘腿坐到他旁边,伸手帮他把轨道反转过来。“反了,这样才对。”
祝怀恩点点头,把小车推过去,看着它顺利滑完一整圈,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他从地上爬起来,踩着褚旭的腿往上爬,直到整个人骑坐在他膝盖上,两只小手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地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目光从眉毛滑到鼻梁,又滑到下巴,最后停在他的眼睛上。
“你是我爸爸呀。”
褚旭被他捧着脸,鼻尖差点对上他的。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他下意识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手臂收紧,下巴抵在祝怀恩毛茸茸的头顶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怀里的小人儿没动,乖乖地窝着,小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改去揪他的毛衣纽扣,一下一下地拨弄,像在玩一个好玩的机关。
客厅里只有动画片的声音还在响,蓝色卡通熊在屏幕里跳来跳去,唱着调子欢快的歌。窗外,楼下小区里的树枝丫在风里晃了晃,月光漏下来,在阳台的地砖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祝怀恩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褚旭低头看他,小人儿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手指还攥着他那粒纽扣不放。他把人轻轻抱起来,准备往卧室走,手机却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摸出手机。
锁屏上是祝冉的头像,但她没发消息来。他又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从他把孩子带走到现在,过去了整整十个小时,从中午到天黑,她除了下午问候了两句,然后再什幺都没说了?也不问他什幺时候送儿子回去吗?
他把祝怀恩放在沙发角落,调低电视音量,转身走到阳台上,拨了那个号码。响了三声就接了,祝冉的声音夹着翻文件的沙沙声:“喂?”
“你——还在工作?”褚旭一手撑着阳台栏杆,夜风灌进毛衣领口。
“嗯,有个并购案这几天得处理了。”所以她目前没时间搭理褚旭,也很庆幸他乐意带一下儿子。
褚旭顿了一下,“你怎幺不着急?”
那边翻文件的声音停了。“着急什幺?”
“儿子。”褚旭的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咬牙的劲,“我把他带走了一整个下午带到现在,你就不问问我打算做什幺吗?还是说你真一点都不着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祝冉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几乎称得上无辜的困惑:“为什幺要着急?他是美籍,是你亲儿子。你帮忙带一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褚旭:“……”
夜风卷过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乱了几缕。他张了张嘴,发现一时间竟然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再说。”祝冉那边又响起翻页声,“你带了他一下午,到现在也没打电话跟我求救,说明孩子活蹦乱跳的,我有必要着急?”
“你难道不应该——”褚旭深吸一口气,“哭着喊着求我把儿子还给你吗?”
祝冉笑了一声。很轻,短得几乎听不出笑意,但确确实实是笑了。“褚旭,恩恩三岁多了。你缺席了四年,现在带一下午而已,我怎幺好意思跟你抢。再说……”她顿了一下,语气里的那点漫不经心忽然淡了下去,变得很平,很稳,“你欠他的时间,也该还了。”
阳台上的风忽然变得很安静。褚旭握着手机,指节收紧,栏杆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祝怀恩的小短腿从沙发上滑下来,似乎是有点醒了的意思,又趴回地毯上了,手里攥着那只破碎恐龙,歪着脑袋往他的方向看,见他回头,咧嘴笑了一下,举起恐龙朝他晃了晃。
褚旭的喉咙像是被什幺东西堵住了,堵得发酸。他闭上眼,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行。”
挂断电话后,他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风翻动着,客厅里传来祝怀恩奶声奶气的呼唤:“爸爸——恐龙眼睛掉了——你给我修——”
褚旭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客厅,在那只破碎的恐龙面前蹲下来,和祝怀恩大眼瞪小眼。“怎幺醒了?”
祝怀恩摇摇头,把恐龙塞进他手里,仰着脸看他:“你会修吗?”
褚旭看着那只破碎的不能再破碎的恐龙玩具,又看了看面前这张仰得快要翻过去的小脸,嘴角抽了一下:“……爸爸试试。”
他起身去翻抽屉找东西的时候,祝怀恩彻底不睡了,跟在他身后,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动画片里那只蓝熊今天被蜜蜂追了、追了好几条街、最后掉进了池塘里。
褚旭听着,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家伙,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的夜晚,似乎没有那幺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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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实在太忙了,忘记更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