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霸凌无外乎是对肉体和心灵的霸凌。周芷若曾经见过一群人把一个男生强行拉到巷子里群殴,她听到了痛苦的呻吟声和拳拳到肉的撞击声。那时的她腿软地不敢动,等周遭声音彻底停了,她才急急忙忙地牵扯着自己的身体,想把自己藏起来。
在周芷若不受欢迎的16年里,她没被人动过手,皮肤上没有受到过一点伤害。可言语的力量伤人的力度丝毫不比拳头差。
在泽佳时,同学总是挤兑她。他们叫她好学生,又叫她大小姐。叫的时候语调上扬,包含了百分之两百的恶意与嘲弄。在圣德,她又成了小三的女儿。班里的同学看到周易临叫她吃饭,瞬间明白了原来她名字的周是那个周家的周。周家人不好得罪,可不知廉耻的小三总是遭人唾弃。
没人撕毁她的书本,也没人故意乱翻她的课桌。可当老师叫到她时,总有人在下面接一句“小三的女儿能行吗。”当她新换了一身周家为她准备的衣服时,总有人故意在她面前嘀咕“傍上周家就是了不起,大牌限定可以随便穿。”
她想大声喊出我妈妈不是小三,可弱小的女孩嘴唇颤巍巍开合几次只能忍住痛哭。
就是因为她太没用了,妈妈才不喜欢她,才会只留下她一个人卑微地活在世上。
周芷若没有见过她的爸爸,从她有记忆起,她的世界里就只有妈妈和她两个人。
妈妈是个温柔的女人,会抱着她叫宝宝,柔柔地摸她的脑袋。可妈妈的脾气总是不稳定,把她抱进怀里又猛地推开她,对她哭着喊着说都怪你。
周芷若小的时候以为妈妈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被妖怪附身一次,被附身的妈妈反复无常,扯着自己的头发动辄对她大喊大叫。吼完她又蜷缩着身子呜呜地哭。小小的周芷若总会上前,无视那些被摔得七零八落的碎片,紧紧抱住哭的颤抖的女人,就像女人没被附身前抱住她那样。
等她长大了她才知道,世上没有妖怪,而妈妈只是得了精神疾病。妈妈控住不了自己的情绪,心烦了意乱了就把她当成出气筒。昏暗的家里到处都是玻璃渣,玻璃渣清走之后,就变成了低低的啜泣声。周芷若放学之后喜欢待在咖啡厅里,点上一块小甜点,或者一杯热牛奶,在舒缓的音乐里自顾自地看书学习。
她讨厌刻薄的同学,也讨厌阴晴不定的妈妈。可当她某天从咖啡厅回家时,发现家里明亮整洁,安静无声。瘦弱的女人躺在沙发上,手摸上去冰凉一片没了呼吸。她第一次向上天祈祷,希望上帝能把阴晴不定的妈妈还给她。
一个人真的好孤单,就算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屋里也是冷冷清清。到了舅舅家里,她会听到周思恒和保姆阿姨说话,听到周易临和他朋友讨论后续活动安排,听到保姆阿姨和自己的孩子打电话。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和这个世界有所交集,她只能窝在角落刷自己的手机。
她不敢点开学校论坛,她唯一一次点进去,就看到了那条“扒一扒周芷若到底是谁的小三”。素白的手指用力握紧手机,眼泪吧嗒一声掉在了屏幕上。
为什幺她什幺都没做就遭到了众人诋毁?
为什幺她连平静地活着都做不到呢?
又是一天上学日,她蔫蔫地往周家的轿车走。周易临是学院委的成员,平日里他总是要比一般学生早到校,所以周芷若上学时一直和他错开。但今天,周芷若打开轿车门时,意外地看到了周易临。
衣服扣子扣到最上层的一颗,额前的刘海往下垂着显得人沉稳又安静。安静的哥哥一手拿着手机,见到她来了,漏出来一抹笑。
“妹妹早上好。”
带有磁性的声调舒缓地落在周芷若的耳边。她擡头看到车里的少年。明明车里的光线是偏暗的,可还是耀眼的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她感受到了自己和世界的联结。
“嗯。”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手指拽着自己的书包带,擡脚上了车。她今天穿了一身学院风的裙子配了款精致的小凉鞋。她上车的时候周易临的眼神落到了露在外面光洁的小腿上,小腿细的只有一点,白的显得柔软。脚踝更是能不费力的一掌握住,缠在上面当装饰的丝带将人显得像是待拆的礼物。
“哥哥早上好。”
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轻轻软软的,小动物讨好人颤颤巍巍的模样。
养动物很好养的,多加点手段,再需要一点耐心。
和周易临同时下车,在学校引起了不少的风波。班里人没有再明目张胆地贬低她,连最看她不爽的男同学不小心碰倒了她的杯子时,都顺手帮她扶起来还说了声“对不起”。
周芷若心里明白,这都是因为哥哥。
就和前同学暗恋的那样,哥哥温柔和煦,是个很好的人。
哥哥中午又叫她一起吃饭,他点好菜手撑着下巴,盯着女孩看了一会,突然开口。他问:“妹妹最近在学校有被欺负吗?”
女孩纤薄的身子猛颤了一下,又立马摇头:“没有的,没有……哥哥,我,我没有被欺负。”
“真的……”
声音结结巴巴的,饱含了一吨的委屈。却又恍惚地摇头,生怕因为自己“不检点”的名声,遭到了面前人的责备与抛弃。
温暖的大手落到了她的脑袋上。男生微微用力,制止了她摇头的动作。
“不要害怕,妹妹。”哥哥的声音和他动作一样柔和,他用额头贴住她的额头。两人借此建立了联结,从此密不可分。
“糟糕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相信哥哥,好吗?”
眼泪又掉了下来。
周芷若拼命睁着眼睛,想控制自己的泪腺,可她还是和每次一样,弱小又无力。
湿润的水珠吧嗒吧嗒地滴下,最后全都落在了手背上。
那是只不同于周芷若的干燥有力的大手。
那是属于她的哥哥周易临的手。
“妹妹会相信哥哥吗?”
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引诱,轻飘飘地往周芷若的脑子里钻。
眼泪被手指擦干净,那人还揉蹭了她眼尾,带着笑意地说:“怎幺把眼睛都哭红了?”
继妈妈之后,这是第二次有人为她擦眼泪。
热腾腾的饭菜被工作人员端上桌,周易临用勺子挖起蒸蛋上的虾仁往她嘴里喂。
“来妹妹,我们先吃饭,吃饱再和哥哥说好不好?”
少年明亮的双眼映照出她哭泣的影子。在那一刻,周芷若爱上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