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我不想当你的玩物

杜笍到家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楼道里的光线还是灰蒙蒙的,她掏钥匙开门,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门开了,客厅的窗帘没有拉开,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昏暗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而清冷的光痕。

她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动作和往常一样。

但她在经过客厅的时候停了一下。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余艺穿了一件白色的薄衫,头发没有打理,刘海垂下来几乎遮住了眼睛。

他的姿势看起来像是坐了一整夜——双腿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垫,下巴抵在靠垫的边缘,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早就凉透了的水上。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没有马上擡头,而是过了大概两秒钟才慢慢地、像是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似的,把脸转了过来。

他的脸很白,眼底的乌青很明显,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淡。

那双向来被骄纵和挑剔喂养得理直气壮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有些发涩。

“你去哪了?”他问。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的,但那种轻不是温柔的轻,而是一种被压抑了一整夜之后、嗓子已经哑了、连发脾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的那种轻。

杜笍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有事。”她说。

“什幺事?”余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种被他压了一整夜的质问像被按在水里的皮球,他的手一松就浮了上来,“你总是有事。你一夜没回来,连个消息都不发,我等你——”

他咬住了嘴唇,把最后一个字咬碎了咽回去。

杜笍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余艺。

“我没有义务要告诉你我去哪了。”她说。

那种平淡的语气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余艺的脸色发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红了一圈。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那一点点没干的水光。

他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指尖微微发着抖,搭在她的手背上,终于把整只手覆了上去,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

“下次……”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她商量,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下次你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杜笍低头看着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

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她能感觉到那股从指尖传来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捏碎什幺似的,用力。

“我们是什幺关系?”杜笍问他。

余艺的手顿了一下。

“我有什幺必要跟你报备?”杜笍又问。

余艺擡起头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讽刺,没有嘲笑,没有他以为会看到的那些残忍的、像刀子一样直白刺人的恶意。

那张脸上什幺都没有,像一面被擦干净的镜子,他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苍白的、红着眼眶的、嘴唇哆嗦着的、狼狈至极的倒影。

但他看不到她在想什幺,因为镜子不会告诉你它后面是什幺。

余艺觉得那面镜子好冷。

他站在它面前,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缸外的鱼,看得到里面,进不去,永远进不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破碎的音节:“我以为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以为的是什幺。

他以为他们是“我们”吗?什幺时候开始的?

从她给他做那碗虾仁粥的时候?从她在午夜梦回时分走过来坐在他床边的时候?还是从昨晚他在客厅等了她一夜的时候?

他以为他们是“我们”,但“我们”需要两个人都这幺以为。

杜笍把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

动作不重,但很坚定。她绕过他,走向卧室。

余艺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推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

就在那条缝慢慢变窄的瞬间——他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幺时候迈出那一步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卧室门口,手撑在门框上,把那扇正在关上的门挡住了。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幺?”余艺的声音变了,不再小心翼翼,不再是那种不敢大声说话的试探。

他的声音里有火,不是那种会烧起来的明火,而是一种被压在灰烬下面的、闷烧了很久的、把周围的一切都烤得发烫的暗火,“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玩物?一个你无聊的时候拿来玩一玩、玩腻了就扔在一边不管的玩物?你想起来的时候就回来,想不起来就——”

“余艺。”杜笍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是很大,但那两个字像扇门,砰的一下关上了,把他后面的话全部关在了外面。

余艺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没有擦,任由那道水痕在脸上慢慢地、曲折地流下去。

他看着杜笍的眼睛,那双漆黑的一贯平静的眼睛,在那一刻依然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他在那口井的底部看不到自己的倒影,只能看到自己的眼泪掉进去,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就被那片黑暗吞没了。

杜笍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把被子掀开。

她太累了——身体在昨晚的消耗之后已经脱力了,四肢酸软,关节发胀。

她不想跟余艺吵。她甚至不想说话,不想站在这里,不想被那双重新蓄满水光的眼睛看着。

她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床垫震动了一下。是余艺。

他跪在床上,从后面扑过来,把她按在了床上。

他的动作很猛,但不是那种有计划的、深思熟虑的猛,而是一种更像是在情绪冲到顶点之后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来不及思考的、本能的猛。

他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把她困在那一个小小的、被他的手臂框出来的空间里。

杜笍睁开了眼睛。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他,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用力一推——她的手臂在那一瞬间软了一下。

昨天晚上的耗尽不是睡几个小时就能补回来的,她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手搭在他肩上只是让他晃了一下,连让他从她身上移开半分都做不到。

余艺感觉到了那一下的软弱。

他的瞳孔震了一下,然后那种她在他脸上见过很多次的东西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不是那种“你凭什幺这样对我”的受伤。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暗的、像是一口被封了很久的井终于被人掀开了盖子,底下那些黑黢黢的、黏稠的、沉淀了太久的东西翻了上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哆嗦着,眼泪还在往下掉,但他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一种更沉的、更重的、像是在用力地、一口一口地吞咽着什幺的气息。

“你放开我。”杜笍说。

余艺没有动。他的手指攥着她肩头的衣服布料,攥得指节泛白,攥得那片布料在她肩头皱成一团。

“余艺——”

他没有让她说完。他俯下身,嘴唇压上了她的嘴唇。

那不是吻。

那是一种比她对他做过的所有事情都更接近本质的、赤裸的、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用最后的力气撕咬猎物的——占有。

他含住她的下唇,用力地吮吸,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带着眼泪的咸涩在她口腔里横冲直撞,没有章法,没有技巧,没有任何杜笍以前在接吻时用过的那种“恰到好处”。

他把自己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心、所有在这一夜里他坐在沙发上攥着手机反复点开又关掉对话框时的焦躁,都在那一个吻里灌进了她的嘴里。

杜笍的手搭在他肩上,推了一下。没推动。

又推了一下,力气比刚才还小。

她的手臂在第二次推拒之后彻底软了下来,搭在他肩上,无力地垂着,他的体温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传过来,滚烫。

余艺吻了很久。

久到她的嘴唇被他吮得发麻,久到她尝到了自己嘴唇上铁锈般的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终于退开了一点距离,两个人都喘着气,他的眼泪从她的鼻梁旁边滑过去,落在她的脸上。

她分不清那是谁的眼泪。

“我没想当你的玩物。”他的声音碎了,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我不想当你的玩物,杜笍。你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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