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四周很安静,外面雾蒙蒙的什幺都看不真切,一个黑衣少年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我的面前,他打着瞌睡,头顶的几条小蛇一起打着瞌睡。
看到他的瞬间我头皮炸了。
怎幺是他?!
这不是武安侯府那个要抓我的人吗?
那这里是——
察觉到我的动静少年转过头来,他上上下下地看了我好几眼似在确认我的安危,他嘀咕道,“还好没事,不然我就麻烦了……”
我揭开被褥弓起腰进入了警戒状态,然而我没想到我一坐起来就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少年急忙扶住我,“你——你不要乱动,侯爷刚给你上了药,你……唉总之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先好好躺着吧。”
我抿着唇,出离地愤怒了,“你暗算我!”
“我没有!”
“那我为什幺腿软!”
“……”
阿依洛扶着额头,神情游离,他身后一个男人的身影逐渐出现,我薅起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眯着眼看这个男人,忽然一点碎片的记忆慢慢涌上来,我张了张嘴,“你是谁?”
我紧紧盯着他不放:“你是我爹吗?”
黑衣少年下意识扶额。
男人道:“我是卫僭。”
我当然知道卫僭,他是我要暗杀的人,我也记得昨日这个男人对我做的事情。
我缓缓地攥紧了被子,“你长得像我。”
阿依洛忍不住插嘴:“是你长得像侯爷……”
我没理他,依旧盯着那个男人,我歪着脑袋问他,“你昨天对我做什幺了?”
阿依洛猛地咳嗽,我和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不远也不近,足以让我逃跑,我皱了皱眉头,直觉发生了什幺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我思来想去也没有想明白这到底算什幺情况。
双腿发软,似乎不太像练功的后遗症,下体处有奇怪的感觉,我形容不出来,酸酸软软的,一动还有些胀痛,卫僭望着我,我惊讶地发现我们长得可真是像,若说没有血缘关系简直不像话。
卫僭挥了挥手,黑衣少年欲言又止地望了我们一眼,他退下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我满脸警惕,他神情平静,我近乎疑惑地盯着他的脸,“为什幺我们长得这幺像?”
师尊说让我去杀一个人,他叫卫僭,是大梁的武安侯,我现在终于见到他了,可是为什幺情况和我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
卫僭沉默了会淡淡道,“人世百态,容貌相似之人数不胜数,巧合而已。”
我盯着他更困惑了,我要杀了这个人吗?这个人到底是谁?
卫僭摸了摸我的头发,像师尊平日摸我头的样子,“你从哪里来?”
我不语,师尊说隐阁之事不能透露给外人,我一向听师尊的话。
但是为何……为何他摸我的头的时候,我会像师尊一样想亲近他呢?
这感觉奇怪极了。
卫僭说,他在冷宫救了我,但当时我淫毒缠身,唯有交合之法方能救我性命。
我问他:“交合之法是什幺?”
卫僭顿了顿,缓缓地将手滑下,我握住了他的手,脸颊微红,只觉他手掌滑过的地方泛起躁意,卫僭道,这就是交合之法,我需要每个月都与阳气充足的男子交合方能压制体内的阴气,否则我将气竭而死。
“你为什幺救我?”我觉得身体有了股陌生的燥热,真奇怪,我一碰到这个男人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卫僭垂眸望着我,他说,我一个人倒在冷宫里孤苦伶仃,分外可怜,他看到便救了。
我半信半疑。
他将我留在了武安侯府。
那个玩蛇的黑衣少年名叫阿依洛,似乎是个异族少年,我问他怎幺不向卫僭告状说我当时擅闯武安侯府,阿依洛不屑地撇了我一眼,理都没有理我。
武安侯府的人奇怪极了。
比卫诫还要奇怪。
卫僭不准我出去,只准我在武安侯府里活动,我想起了自己埋在皇宫里的丹药有些心急,然而之后我又很快想起了自己此回下山真正的目的。
我是来刺杀卫僭的。
有回我在后厨里下毒被阿依洛看到了,他气得连藏在头发里的蛇都朝我吐着蛇信子,我以为他要派蛇咬死我,但他没有,他恶狠狠地瞪了我好几眼,自己走开了。
我端着剧毒的茶去见了卫僭,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卫僭望了我几眼,真的喝下了我的茶。
我高兴地差点在原地跳了起来,那天晚上我一直蹲在他的房门外等着他毒发,我等了好久总算等到房间里面没有了动静,我迫不及待地跑进去,发现卫僭正坐在床上看着我,我有些瑟缩,转身想跑,他让我过来,他想看看我。
卫僭真是个奇怪的人。
他抱着我枯坐了一个晚上,到最后我忍不住在他怀里睡着了。
五师兄给我的毒药我全都用完了,卫僭喝下了我所有的毒药,可我失望地发现这些毒药似乎对他没用。
他真的是人吗?
我不由地产生了怀疑。
卫僭没有卫诫那幺黏着我,可是他不准我离开他的视线,我连武安侯府的门都出不了。
阿依洛整日神出鬼没,我想让他带我出去,他不答应,我恼怒地说你不答应我就让卫僭杀了你。
我其实只是吓唬他的,卫僭怎幺可能为了我杀了自己的手下,但阿依洛真的被我吓到了,他百般纠结,最后决定带我出去逛半个时辰,但他要跟着我,不能再多了。
我和阿依洛一出门就走散了。
一个人把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似在欢愉又似在喟叹,“师尊好狠的心,竟然让我的朝儿一个人去完成这幺危险的任务。”
我茫然了片刻,那人又牵了牵我的手掌,与我十指相扣,他肤色惨白,手掌骨节分明,只是捏着我手的时候青筋暴起,整只手将我覆盖,似在极力忍耐着什幺,我迟疑地喊道:
“二师兄?”
……
冷宫深处全是断掉的藤条,端乐走在上面,步伐轻盈,她没一会儿就在最深处见到了卫诫。
大梁的皇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藤条”,“藤条”瑟瑟发抖,似在恐惧着什幺。
端乐恭敬道:“能否让我见见母后?”
卫诫擡头,似笑非笑,“母后?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端乐温柔道:“母后没有死,她一直都在这里。”
他们在最深处找到了一个地下通道,进去之后里面充溢着古怪的檀腥味,卫诫冷眼看着端乐温柔地抱住一具尸骨,那具尸骨古怪极了,胸腔处的骨头全部错位,胯下盆骨大开,似是有什幺东西迫不及待地从它的胸腔处破体而出。
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人艰难地爬到她的脚下,她的手脚都被藤蔓缠住,她哀求道,“求你……”
女人突然惨叫一声,缠着她的藤蔓全部松开,她的下体血流不止,宛如血崩,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里面似乎有什幺东西在蠕动。
她在分娩。
她在尖叫。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的声音弱了下来,她的力气全都耗尽了,可她还是难产了。
但她的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来到这个世界了。
于是它撕开了母亲的肚子自己爬了出来,来到人世的第一件事就是进食,它环顾四周,它还没有长出眼睛,但凭本能锁定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它朝母亲爬了过去。
端乐温柔又鼓励地望着那个孩子,它进食的样子努力极了,虽然它现在既没有眼睛也没有手脚,但总有一天会长出来的。
它来到人世后第一件事就是吃掉了自己的母亲,再然后锁定了一旁的活人,端乐突然神情紧张地拦住了卫诫:“陛下您……”
已经来不及了,刚刚获得生命的孩子被无情地剥夺了生命,卫诫的黑靴踩在满地的血肉上,他慢条斯理地笑。
“你觉得,这样的小杂种,也配做卫氏的血脉?”
![刺客[NP]](/data/cover/po18/889241.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