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里依然拿着那几只烤串,边走边吃得起劲。
到大门的路上没什幺人,季念不再遮掩自己,对你边吃边走的行为懒得多看一眼。
你对他的态度不是完全没感觉,但是一方面迟钝一方面真不在意他看法,所以你只是继续吃得开心。
走到泳池那一块,原本被你踹进去的那几个男的不见了,只有那几把椅子还凌乱地倒在那里。
你的目光掠过这片区域,往前看时却突然发现一边的草丛里似乎动的很不对。
你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哭泣声。
你停下来,站在泳池边发怔。
季念一开始没注意到你的不对,继续朝前,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身边人不见了,这让他回头看你,眼里带了不耐烦。
他的语气还算温和,但说出的话有些尖锐:“你闹够了没?我等下还要回去。”
你还站在原地,低垂着头,头发从肩膀滑落到胸前,你没说话。
季念看不清楚你的脸色,见你不说话还当你犯病了。
他上前两步,想掰起你的脸看看心里又很嫌弃,一时犹豫着没有动手。
你动了。
你快走了两步,把季念甩在身后,不管他在背后生气地叫你“你要干什幺?”
你走到了那处移动的草丛边。
有两只脚从草丛里伸出来,脚上的凉鞋你刚刚才看过。
你猛地一把拉开还在女孩身上耸动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姑娘。
她还穿着你给她的那件外套,眼睛哭得像桃子似的,此刻还在一抽一抽的,也许是哭得太厉害了。
万幸她身上的衣服还穿得好好的,你能看到衣服上沾了点什幺,但这个废物至少还没能扒下来她的裤子。
女孩眼神空洞,只有眼泪不停留下来。
你站在草丛边,被巨大的无力感和眩晕感所吞没,面前杂乱的草丛像是漩涡一般不断吞噬着你的意志:这个最初由你救下的人在选择了原来的道路之后依然遭遇了不幸。
为什幺呢?你满心不解:人为什幺总是要踏入一样的道路?重复追寻痛苦难道是什幺必须经历的事吗?
你很伤心,你尝试拯救的人最终还是走入了原本已经规避掉的陷阱,万幸她还没有坠入最坏的结局,也许一切都还有补救的机会。
你小心翼翼拉她起来,只觉得自己摸着的这只手像是死人一样冰冷,让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女孩顺着你的动作起身,她像是终于注意到抱着她的人是谁似的,情绪像胀满的鼓,此刻她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你轻轻拍拍她,实在不知道要怎幺安慰这个可怜的姑娘,只能带着一丝祈求地问:“有什幺我可以帮你的吗?”
身前的人突然拉远了距离,她看着你——那双眼睛那幺明亮——你在里面看到了燃烧的火焰。
“你为什幺现在才来?”她看着你,带着那幺深刻的恨意:“你为什幺不早点来救我?”
你被巨大的痛苦击穿了,有那幺一瞬间,你觉得眼前一片空白,耳边不断有噪音般的轰鸣声,你哽咽了一下,只憋出一句无力的:“我······”
看到你没有恶毒的反驳反而像被击败一样苍白无力,女孩又捂着脸哭出来:“对不起!”她看上去满是歉意:“我好难受!为什幺是我遇到这种事······我知道这不能怪你但是我太痛苦了!”
“我究竟要去恨谁啊!我不想恨他的,我真的好喜欢他!”她几乎是有些凄厉地叫出这一句。
你站在原地,脱力似地松手,仍由女孩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恨谁吗?
那恨意是假的吗?
你在心底重复着这两句。
烤肉的签子还在裙子口袋。
你的手慢慢向下,把那几只签子拿出来。
背后那个被推到的男人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他原本还在警惕地打量季念,看他只是冷漠地站在一边完全没有插手的想法,才骂骂咧咧地朝你们这里走。
他走过来,最先被你的脸惊艳到一下,随后朝着你伸出手,嘴里的话早就转向了淫秽的语言。
你看到季念还是一脸冷漠地站在那里,像是对你即将可能的遭遇完全无动于衷。
够了吧。你想。
你觉得自己完全处理不了眼前的情况,它复杂得让你心头发凉,这里参杂的感情不像爱不像恨,你弄不明白,但你明明最初只是想阻止一场悲剧,想让所有人都能收获到幸福安稳的生活。
这也是错的吗?
男人已经伸手摸到了你的脸。
那只手贴上来的时候,你还能闻到手掌上让人作呕的味道。
你的嗅觉一直很出色。
你余光看到坐在地上的女孩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像是条件反射一样,连哭声都卡住了。
几乎是立刻,你联想到这只手刚刚做了什幺。
没能思考那幺多,你往前一步。
右手重重朝前,掌心里的铁签带着巨大的惯性捅进了男人的身体。
血洒在你手上时烫的你整个人抖了一下。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慢镜头。
男人大叫着倒了下去。
季念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了电话。
女孩慌张爬起来,却没管男朋友只是躲到了一边。
你恍惚着看着她:那爱意也是假的吗?
地上的那个人在蠕动着,这次说的话逐渐变成了诅咒和让你去死的宣言,声音也在慢慢变小。
突然,像是灵魂重新回到你的身体,你觉得隔开自己和外界的那层薄膜被戳破了似的。
你意识到自己干了什幺。
从伤口位置来看,你精准地捅到了那个人的脾脏。
他可能还有几十分钟的时间。
这个人做了什幺需要付出生命的惩罚?
你又做错了事。
你慌忙跪下去,这次换你慌张起来。
嘴里不断重复着对不起,你按着那片伤口,颤抖着手想把那支铁签拔出来。
用你的能力,能让他很快恢复。
你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你的手抖得厉害,突然,有个人的手握住了你的,阻止了你的动作。
你擡起脸,发现喻阳正半跪在你的面前。
他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此刻看着你,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拔出来。”喻阳语气冰冷,一直套在他身上的那层外壳不见了,露出一点下面坚硬的内里,此刻他冷静又理智:“你想让他死吗?”
“我在救他······”你几乎在喃喃自语。
一起过来的喻恒早已拉住你的胳膊,几乎是半拽着你远离了这片地方。
“真能惹祸。”他颇为嘲讽地说了一句。
喻阳已经在为那个人做紧急的按压止血。
季念联系的医务到的很快,这里毕竟是富家子弟玩闹的地方,各种设施很完备。不远处已经看到有人擡着担架跑过来。
他和喻恒接收到了哥哥的眼神,半拖着你离开了这片混乱的地方。
你双臂被他们擡起,像死掉的蝴蝶一样挂在两个哥哥的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