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8年的夏天,一声尖哨声打破了十年的和平,仿佛忽如其来的骤雨般,大大小小的歼灭战队从基地港口出发,速度极快,伴随着耀眼的橙黄光芒。
飞舰前后陆续通过了星球防护网,地面上再也瞧不见军队的踪影,人们带着慌张担忧的心情,继续埋头做着事情,家家户户的音响中都是直线联播的声音。
无声宇宙间,传来微小的“啵”“啵”“啵”的脆响,火光四射,又忽而全然地黑暗下来,那是战斗中的弹子炸裂,敌对双方的无声哀嚎,飘荡的残败机甲如秋叶般,弹向宇宙各处,只有在镜头转向时反射出细小的闪光。
“玫瑰A30,确定791号机方向,请等待救援。”闻琪的双手在单人飞行器操作系统上利落干脆,脸上的防护眼镜几乎将半张脸都遮挡住。
耳麦中传来细微的噪音,噪音持续的声音超过了3秒,是出乎意料的久,这在军队中极其不正常。
闻琪冷淡地想,看来这位同事,伤得不轻啊,希望没有见血,否则她这小小的飞行器又得染上一堆难清理的恶心信息素。
飞行器在漆黑中弹射而去,看着很慢,实则在漫边宇宙中的动作已经非常迅速,每推进一公里,都要花费价值数万的能源。
这台791机已经是接近尾声的打捞,距离敌军的星球相对地较近,也就是说,这名军人是在战争最前线撤回的,单刀切入斩杀敌人的程度非常深。
闻琪无声地猜想着对方的情况和状态,加快速度接近791。
战争还未平息,战争永不平息。
她需要迅速接到人,然后往回赶,以免撞上任何路过的敌军,她这个飞行器上的光子飞弹已经不多。
耳麦中的噪音持续,她似乎听见了对面张开了干裂黏稠的嘴唇,最后一言不发又闭上了,只是一直没有关闭的耳麦,让她知道,对面还活着。
二十分钟已过,闻琪终于能看到远处那漆黑的巨兽,残破的躯体漂浮在漫边的黑暗中,机甲的腹部被撕破了,手脚也消失了一边,一条条内线定向在宇宙中。
耗损成这样,已经没有回收的价值,闻琪换了频道,将眼见的情况告知总部。
“玫瑰A30,接到上士后,击毁791号机。”
“收到。”
原来是一位上士啊,闻琪继续补充着这位救援对象的信息。
逐渐接近,无线传输的效果越好,耳麦里的呼吸声也越发清晰、沉重。
闻琪想着自己的医疗箱,不一定能足够治疗这位伤势严重的上士。
飞行器缓缓对接起大型机甲的驾驶舱。
里面的人似乎还是清醒的,有足够的神智将机甲对接权打开。
闻琪手速如飞,安稳停好飞行器,打开了对接舱门,她的预想中,这位英雄上士应该是一动不能动,躺在驾驶座里,等待她来呼喊,搀扶。
毕竟连话都不能说了,还能动吗?
可是意料之外,舱门一打开,她就直接对上了对方的脸,那人手里提着一个背包,往她的飞行器上一抛,迅速地往上爬来。
三两下的功夫,就把自己塞进这小小的单人飞行器中。
“速行,791即将启动自爆装置。”
闻琪沉默地被这位上士推到一边,单人飞行器的驾驶权在此刻直接易了权。
浓厚的信息素还是如她所料的,在小小的空间里扎根,上士的身上都是裂开的伤痕,血迹流了一地。
破损的外套随意扎着伤口,背心外是矫健的肌肉手臂,不雄壮,却在细微的动作中露出肌肉的轮廓。
闻琪认识她,舱门缝微微掀开的那个刹那,她的身体就比她更早的发现了,是那股熟悉的信息素。
只是舱门打开的速度太快,对方的上跃速度也很快,她来不及躲避。
飞行器比来时更迅猛地飘行着,这会让能源成倍的耗费,闻琪从这位一样勇猛的上士边上探头看了一眼,真的欲言又止。
上士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带了一眼,解释道:“791同时打开了宇宙定位。”
闻琪一般是不露喜恶的,闻言也微微瞪大了眼睛,当然,外人还是很难看出她的波动情绪。
宇宙定位不止是己方能收到,敌方也能收到,不难想象,收到定位信息的虫族是多幺欢天喜地地往这里赶。
而且还启动了自爆。
还真是废物利用啊!
闻琪佩服。
单人飞行器是真的小,除了单人驾驶座外,是没有其他位置安置人的,她原本是不负责捞人这个活动的,只是当时她是距离最近的,所以收到这个命令。
她站在座位后面,几乎便顶住了后壁,如果她是个伤员,躺在地上,还有点空隙,可惜她不是。
闻琪翘着手,淡定地扫着前面这个伤员的伤口,她觉得要躺在地上的另有其人。
被血液凝结住的中长发扎了半边,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脖子血,裸露的手臂上裂开差不多能见骨头的细长伤口,微微鼓起的胸口,阳光肤色泛着光,满是汗水油脂。
闻琪从背后,将她从后脑勺扫到手指尖尖。
那视线犹如实质,让上士的手指都微微打颤,顿了几秒,又强行固定自己,按下了操作盘的按钮。
军人的六感都很敏锐,这是长期的训练和培养出来的结果,在战场上,多留意一分,就多活命一分,反之甚至,多让敌人受伤一分。
这光明正大、来回移动的眼神,怎能让人不为之动容。
上士手臂的鸡皮疙瘩缓缓地立起,她的耳朵微微地发红,心跳得比孤身深入杀敌时还要快。
速度与方向已经设立好了,上士的手指还在按东按西。
闻琪看着面前的屏幕,各种程序窗口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连飞行器排水这种根本不会有人会去打开的程序,也被打开了。
人在慌乱时会假装自己很忙,原来是真的。
上士正托着下巴,认真查看着这台飞行器排水加油的时间和用量,表情十分严肃,像极了在看一份军事报告。
“上士。”闻琪敲敲她的椅背,“医疗箱在你的左手边。”
声音如贴耳般传入,仿佛从后拥抱着她,秦黎背脊僵直,忽然打了个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