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几个人终于抵达工厂，工厂外很干净，连电动车都刻意地摆放得很整齐，闻泠下车后，扫了一圈环境就跟在闻奕语旁边，律叔照样留在车里。
“左右就是我们车间，早几年的了，有些破旧，租期也快了，刚巧上个月好友给我在江屿市找到了个比这还大两倍的厂房，届时搬过去，唉，这地不是自己的，搬走了连这花了几百万建的厂房也带不走，归村集体喽。”
闻奕语点点头，这老板很实在，沟通起来不困难。
老板很和蔼地跟闻奕语介绍厂区情况，一路走到厂房卷帘门口，他的手机响了，朝闻奕语示意一下是老客户打来的，然后推他身后的女生出来，说这是业务员，让她接待他们。
刚进厂，这口红涂得跟吃人似的大姐就对闻奕语说，“你们先看看吧，哪里不懂可以问我。”
闻泠整体看了一下问，“工人们几乎不戴头盔吗？”
那大姐立马接：“不戴，这活其实也不危险，我们厂几乎没怎幺出过事故。”
闻泠不再说话，闻奕语眉头一皱，指着头顶上轰隆震耳的起重机，“几乎吗？这东西我听说砸死过人。”
“这天车我们都是严格管控的，事故要真发生了，我们哪还能生产啊。”
她说的也有点道理的，但哪个厂家会对客户说自己家缺点？
闻奕语点点头，转了个轻松话题，他问：“你干这行多久了？”
大姐脸色一松，回答：“一年半吧，刚毕业就来干了。”
闻奕语盯了她一瞬，又指了指闻泠，小声吐槽：“那你和她应该差不多大。”
那确实算不上大姐。
……
一群工人穿着制服忙活着，地面很整洁，没有杂物。
一个年老的师傅拿着扳手在电柜上拧螺丝，看也不看闻泠和闻奕语两眼，可能是见惯了生人，又或者说尽量避免被关注。
虽说他戴着顶帽子，但闻泠的视线在他额头旁边仔细停留了下，确定那里有一块凹陷进去了。
没出过事故吗？
其余有一个很年轻、看上去估计跟闻奕语同龄的男学徒，在老师傅旁边帮忙递些东西，不知道是不是递错了，被老师傅斥了一声后，用本地话说了他几句，男学徒浑身如筛子一样抖了抖。
明明个挺高的人，怎幺这幺懦弱？
闻奕语指着他，问女生这人是来体验生活吗？
律齐鸣就被他一个富二代朋友拉着去过自家公司基层历练，得空就约他出来吐槽，说自己一天拨几百个电话，累得就连听美女的声音都硬不起来了。
那女生一看男学徒，也跟老师傅一样没有好脸色，只说：“普通员工。”
由于闻奕语这次特别有礼貌地喊女生小姐姐，女生快速看了眼他的侧脸，多补了句，“你们离这种人远一点就好了。”还特地跟他说自己叫裴熙。
闻奕语根本懒得管她叫什幺，跟老板同个姓而已，这种撑场面的做法，无非往脸上贴金，以他经验来看，这种人大多都是嘴巴说的比做的好，他自己的圈子见怪不怪。
听到裴熙说这群工人里有些高中都没读过就来当学徒了，他轻微蹙眉：“这样好像没什幺前途吧？可能创业会比较好，没钱也可以跟银行借。”
闻泠在一旁听不下去了，这话多伤人啊，但她好像也不能怪他。
尤其是了解到闻奕语这种连硬币都不知道是钱的人。
她跟同样有些尴尬的裴熙解释，“他比较喜欢说冷笑话。”
闻奕语看了闻泠警告的眼神后，耸耸肩，“对，好笑吧。”
厂里几乎都是重活，无一例外都是年轻男性，闻泠被人打量得比较多，她穿得干净，气质独树一帜。
裴熙是工厂的老面孔，虽然也好看，但大家都看惯了。
在灰扑扑的车间里，闻泠和闻奕语反而比这些还没做好的机器新鲜，被周围人仔细打量。
闻奕语感觉自己这个方向被一道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下意识寻过去，发现是被他议论过的男学徒。
与对方视线半空对撞时，男学徒脸红了。
闻奕语觉得浑身一股子不适。
“他叫什幺？”
闻奕语边听裴熙介绍产品规格，边问边看同他一个方向，与他并肩的闻泠。
男学徒是在看她吧？
她在车上的时候就把外套脱了，只穿着衬衫，此刻车间又是窗户少，周围机械本身运作过程会产热，空气浮着淡淡的机油铁屑味。
她把袖口撩上去，露出白得很吸睛的手臂。
内心那股子不适，这会儿变成了不爽。
但闻泠不像这里的机器，可以任由他操控。
“它叫检测仪，机器温度过高就会自动断电。”裴熙解释。
“不是，我是问那个——”
“看一圈了吧，口渴了吧？这里有冰饮料，来尝尝！解解渴。”
老板从后门冒出来，身旁跟着个员工，提着刚从周边超市买来的饮料，先给了闻奕语和闻泠，再叫人分发给一些老员工。
周围都是大型的机器，闻奕语比较感兴趣，他理科好，很多参数配置的都会追着问接待他的裴熙，一开始裴熙都勉强能回答，但深入了就比较磕磕绊绊的，甚至很多单位都叫错了。
见老板来了，并且热情地邀请他和闻泠去会议室坐坐，他乘着空隙，再详细问了一下老板参数。
反倒是闻泠，一直都在游离状态，产品也只是随便看看，甚至刚才在他和老板谈论机器时，跑到车间的另一边，还尽找些年轻工人聊天去了。
她的经理职位就是跟别人聊天聊来的吗？
他请她来，
就是让她跟别人聊天的吗？
闻奕语手里的饮料被他左右捏着降温，手心被沁出瓶身的水珠弄得湿哒哒的。
老板见他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干脆闭口，说上会议室吹吹空调再谈。
出门路过那男学徒时，闻奕语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索性将饮料放他旁边的配件架子上，“兄弟，天热解解渴。”
与闻泠一前一后上楼梯时，闻奕语特地放慢速度，在她旁边低声说，“怎幺样，有没有看上眼的男生？应该加上微信了吧？”
闻泠早就习惯了闻奕语的阴阳怪气和不着调的没分寸，不过工作归公事，她怎幺可能会在公事上摸鱼？
“快跟上。”
她推了闻奕语的背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