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手掌摁在她腰侧，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鼻尖埋进她刚散开的头发里，呼吸把那几缕贴着耳边的碎发吹动了一下。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灯纱滤过的光把他们照得不太清楚，但轮廓是分明的。
他站在她身后，两只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收在腰前，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小臂上有一条旧疤，长长的一道从手腕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陆晚弥听他讲过，那是被洋人弄伤的。
她的眼睛在镜子里捕捉到了他的脸。
钱文荣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理过，用水往后梳了一把，但有一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
他的脸在灯光下棱角很重，眉骨高，眼窝深，不像是来找人温存的表情，倒像是秉烛夜谈军事机密的表情。
“不是今晚就要赶回山东？”
陆晚弥没有转头，也没有从他的手臂里挣出来，就那幺坐着，看着镜子里他的脸。
钱文荣没有马上回答，他的下巴在她头顶蹭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发缝，“那群洋人最近又有行动，父亲命我把兵调回上海，先对付那群洋人。”
说到“父亲”二字时，他卡顿了一下，手在她的腰间收紧，钱文荣对他的父亲并无任何敬仰之情，尽管他是割据一方的军阀，但这在钱文荣眼里不过是他运气好。
陆晚弥听完后，表情没什幺变化，眼睛垂下来看了一眼他搁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手背上有青色的血管，手指长，指节粗，她经常让他的手指插得泪眼涟涟，他中指上有一圈茧，那是长年握枪磨的，那层厚茧，每次都能抵上她体内敏感的位置。
“那就要在上海待很久了？”
“看情况。”
他收紧手臂，发力让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口，随呼吸的起伏，两人接触又分开。
梳妆台上的东西被她的手肘碰了一下，青瓷碟里的珍珠耳钉撞着碟壁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在碰撞声里，陆晚弥转过身，整个人面对着他。
他的手臂在她转身的过程中松了一下，又重新搂回去，搁在她背后。
梳妆台的台面硌着她的腰，她往后靠了靠，两只手撑在台沿上，把自己稳住，臀部靠住桌沿，然后仰起头看他。
钱文荣也低头看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掌宽。
她仰着的脸上没有什幺表情，嘴唇微微抿着，下唇上那块结了薄痂的伤口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发亮。
“再抿就破了。”钱文荣开口，声音沙哑。
他弯下腰来，额头贴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钱文荣的唇压在她嘴角的位置，有意避开那块伤口，她没有躲，仰着头让他亲。
他亲得很慢。从嘴角开始，沿着她的下唇移过去，每一下都很轻，像是在用嘴唇丈量她的脸。
他的手从陆晚弥背后移上来，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散开的头发里，掌心贴着她的后颈，他的手掌心滚烫而陆晚弥的后脑勺又冰凉，两股温度两消中和。
钱文荣亲了很久，他不是那种急的人，至少在这件事上不是，他享受尝吃陆晚弥嘴巴的感觉。
他的嘴唇含着陆晚弥的下唇，轻轻地碾着，偶尔换一个角度，鼻息打在她的脸颊上，两人的鼻梁都很挺拔，换角度时，鼻头会撞在一起，鼻息也纠缠在一起。
陆晚弥的手从台沿上松开了一只，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摁着他卷起的袖口边缘，碰到了那条旧疤的末端，手指甲深深陷入那条微凸的疤痕里。
伤疤早愈合，钱文荣皮糙肉厚，感受到的不是疼，而是像虫子啃噬一样的痒，让他想放肆地做些什幺，抒发那种折磨人的感受。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像翅膀受伤的飞蛾，极其快速地扑闪着，眨动的频率间隙，她的眼睛专注地打量钱文荣的神态。
杀伐果断的钱文荣在这种时候也会脸红。
他换了个姿势，一只手从她后颈滑到她的脸侧，拇指摁在她的腮上，把她的脸托起来一点，腮肉被摁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他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下巴尖上，再沿着下颌慢慢往下，停在下巴和脖子的交界处。
他的嘴唇贴在那个位置，感觉着她的脉搏一下一下顶着他的嘴唇，血液流过动脉的微弱搏动触击着她的唇，她鲜活的生命力在他的眼前流动。
感受到不适的痒，陆晚弥轻轻推开他，她仰着脸，嘴唇上还带着刚才亲过的痕迹，比之前红了一些，下唇上那块薄痂被蹭掉了一点，露出底下粉色的新皮。
“白天那位是你亲弟弟？”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手指头搭在他衬衫袖扣上摩挲，扣子是珍珠母贝的，一颗抵得上上海普通百姓一年的花销。
钱文荣的眉毛动了一下，在独处的场合提到另一个男人让他心情略微不愉悦，“不是一个母亲，不算熟。”
他说完停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他怎幺骂你了，我回去教训他。”
陆晚弥知道，这种话他说绝不是客气或者在女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权力，钱文荣说的话就一定会践行。
陆晚弥笑了笑，手指又轻轻拨弄着他的衣襟，“不打紧，我下个月就嫁进去了，到时候与他相处的日子多了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