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

晚上八点差五分,司机把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洋楼铁门外,钱鹤臣从后座出来的时候先整了一下大衣的领子。

五月的上海不需要大衣,但他出门习惯带着,军阀的肩膀上担着的东西太多,总要把轮廓裹厚一些,免得旁人看出他身体的缺陷。

副官打开铁门,他摆了摆手让人都留在外面,副官犹豫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副官就不动了。

毕竟是掌权多年的人,这点威慑力还是有的。

他自己走过草坪,走上台阶,洋楼的正门虚掩着,门厅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磨砂玻璃里透出来,落在台阶上,被他的靴子踩散。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先闻到菜的味道,黄油、百里香和烤肉的混合气味。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餐具,白瓷盘子,银质刀叉,桌子中间放了一小瓶花,不知道是什幺品种,紫色的,插在一只细口的玻璃瓶里,洋气得很。

这都不是他安排的,他让人每周送食材过来,但怎幺做、怎幺用,从来不管。

陆晚弥从厨房那边出来,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高领旗袍,料子是棉布的,不是什幺贵重的布料,但穿在她身上很好看。

她的头发重新盘过,盘得比白天紧,插着两根簪子,一根碎发都没落下来,露出来的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钱鹤臣在玄关脱了大衣,搭在衣架上。

他五十三了,身板还硬朗,但眼角的纹路已深,鬓边的白发压不住。

他穿了件灰色的长衫,里头是白衬衫,都是裁缝量身做的,针脚密得看不见。

“坐吧。”他的语气不像在副官面前那样严肃,但也不是对家中妻室的那种关切。

他先坐下,等他坐好,陆晚弥才在他对面坐下,她的姿态规矩而优雅,钱鹤臣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钱鹤臣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切成小块的煎牛排,旁边配了土豆泥和几根芦笋。

他拿起刀叉,停了一下,又放下来,他很少吃西餐,用不趁手这些,在他想开口询问陆晚弥之前,她就已经读懂了他的动作,转身去餐柜里拿了一双筷子出来。

钱鹤臣用筷子夹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火候不错,外头有一层焦的壳,里面是粉的,带着血水,他又吃了一块。

“学过西餐?”

陆晚弥的母亲此前在格格身边当过乳母,后晚清政府覆灭,格格被剥去爵位,她和母亲被卖进戏楼里。

她的母亲身体不好在楼里死了,她后来成了楼里的名角,被钱鹤臣看中。

“之前在戏楼接待过法国客人,他们有教过。”陆晚弥回答得很清晰。

钱鹤辰点点头,继续吃饭,他吃东西的速度不慢,这是带兵养出来的习惯,用尽量少的时间解决吃饭问题。

他吃东西的时候不看人,只听周围的动静,但今天他偶尔擡起眼来看对面这个女孩子,看她用刀叉把牛排切成很小的块,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嘴唇抿着,下唇上那块破皮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注意到了,但什幺都没说。

他和陆晚弥约定过,婚前她行动自由,感情也自由,喜欢谁、交往谁都是她的事情,但婚后关系要断掉。

饭吃到最后,盘子差不多都空了,钱鹤臣把筷子搁在盘沿上,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

她起身去倒茶,壶里泡的是龙井,他闻出来了,今年的新茶,他上个月让人送过来两罐。

陆晚弥小口饮着,钱鹤臣端着茶杯没喝,看着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一芽一叶,还算齐整。

“下月五号,我会娶你过门,东西都准备好了。”他说完把茶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茶还烫,舌尖有点麻。

陆晚弥点了点头,他看见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又被另一种东西堵住了。

“你……”

他看着对面这个女孩子的脸,她的脸很年轻,他女儿钱疏雅再过一年也就这个年纪了,他不应该想这个,他该把这个念头掐掉了,像掐灭一根烟头,但人总是容易多想又容易心软。

“你是个好孩子,你父母在天上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他知道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真的那部分是他确实觉得这个女孩子不该被卷进来。假的那部分是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还是会把她送出去,送到法国人的身边。

他的眼睛里有不忍,军人最忌讳表现出不忍,除非这一点不忍恰好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要相信他对她有几分心软,这样她到了法国人面前的时候才会更像一个被权力牺牲的妾室,而不是一枚被推过去的棋子。

但那几分心软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钱鹤臣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了。

陆晚弥笑着摇摇头,“老爷不用伤怀,我会好好做您的软肋。”

陆晚弥其实什幺都懂,家人早死她无牵无挂,又在戏楼里长大,通得左右逢源,是最适合做间谍的人。

钱鹤臣放下茶杯,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好在头发被两根发簪固定着,没有被排乱。

“我知道了。”

吃完饭,嘱咐完,钱鹤臣就取下衣架上的大衣准备离开。

草坪上的虫子在叫,夜风把银杏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副官从车旁小跑过来,替他拉开车门。

钱鹤臣弯腰坐进后座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洋楼二楼的窗户,窗帘还没拉,里面暗着。

“走吧。”他吩咐。

福特的引擎响起来,车灯在碎石路上扫出两道白光,车子越开越远。

洋楼安静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洗过澡的水汽从浴室门缝里渗出来,和窗外的夜风撞在一起,化成一层薄薄的雾气。

陆晚弥坐在梳妆台前拆头上的饰品,先是珍珠耳钉,被放在一只青瓷小碟里,然后是发髻里的簪子,黑檀木的,抽出来的时候头发松了一半,一绺黑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锁骨前面。

她的手指在发髻里慢慢翻找,把最后一根小卡子拔出来,头发就全散了,铺在背上。

卧室的门被推开,一双手臂从身后绕过来,搂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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